“早在佛祖讲法时,见东土呈现出吉祥景象,知道那里便是三世佛降生的福地。”
“希望能让弟子小沙门追随都护王身边,将佛法及佛经传播到东土大汉去!如此能让大汉永葆国祚,解众生之苦!”
……
“都护王”,这是毗卢旃对任弘职位的理解,以为他是大汉帝国在西域的总督、共治国王。
夜深人静之际,毗卢旃仍盘腿坐在赞摩寺中,在羊皮纸上用梵文记下今日发生的事。
作为一个希腊人后裔,毗卢旃与佛法的渊源由来已久。
早在两百年前,无忧王(阿育王)即位第九年,既克羯羧加,乃笃护正法,弘播正法之教。
于是派遣了许多僧侣使者,前往已知世界的各地,六百邻邦弘扬佛法。除了距离印度较近的罽宾、犍陀罗(克什米尔)、臾那(阿富汗北部及东部)、雪山边(尼泊尔)、金地(缅甸沿岸)、师子国(斯里兰卡)外,甚至还远到了继业者诸国。
诸如塞琉古、托勒密甚至是希腊人的故乡马其顿、雅典和伊庇鲁斯,那是希腊人接触佛教的开始,只是这“已知世界”显然不包括在东亚自成体系的战国七雄。
不过在东方的希腊人真正抛弃宙斯,皈依佛法,还得到一百年前,大夏的弥兰王(米南德)在位时。
当时婆罗门武将篡代了孔雀王朝,大灭佛教于中印度,火烧寺院,杀戮僧尼,迫害摧残,不可胜计。但北印度的佛教,仍然屹立如故,而此时大夏为月氏所击,南下犍陀罗等地,与佛法相遇。
弥兰王生于高加索的亚历山大里亚,出身王族,继父为王。他以正法治国,国泰民安,都城一片繁荣景象。街道纵横宽广,城门雕文刻镂,城中商贾云集,人民棉衣足食,其乐融融。受那先比丘启示,他曾有意出家为僧,最终做了在家居士。
佛法由此在大夏希腊人中传播,弥兰王遂被尊为弘法王,僧侣们在《那先比丘经》中记述了他的事迹。
弥兰王死后,大夏各城邦为他举行了隆重的葬礼,但为保存他的骨灰舍利发生争执,最后一分为八,建塔保存,而其中一份弥兰王舍利,便留在了罽宾国。
如今罽宾的统治者已非希腊人,而是塞人,曾经的大夏希腊人反倒有不少为僧侣。印度的佛法分为十八部派,毗卢旃所在的部派,乃是源于上座部阿难系僧团的“雪山部”,主要活动在罽宾北部的难兜国,与于阗只隔着一道昆仑达坂。
早在数十年前,他的同行,活动在犍陀罗和罽宾的“说一切有部”已经说服强悍的大月氏王信奉了佛祖。但东方仍是空白,毗卢旃很希望能替雪山部向广袤的西域,甚至是遥远的东土大汉传播佛法。
今日通过笃信佛法的于阗王子引荐,见到了都护王,是迈向成功的第一步,都护王已答应将毗卢旃的弟子带在身边,听其讲经。
这让毗卢旃十分欣慰,便在羊皮纸上以梵文写下了《都护王问经》一篇,以纪念此事:
“都护王,他也会像弥兰王那样,成为一位伟大的弘法王!”
……
而另一面,任弘打量着奉命留在他身边的希腊小和尚:“小沙门,你叫何名?”
小沙门跟在于阗的汉人学了汉话,下拜道:“弥兰陀。”
任弘笑道:“好,弥兰陀,我信守承诺,一定会送你去东方的。”
等让小沙门退下后,任弘却一挥手,开心地安排手下一个什长道:
“给你一辆车,明天一早,立刻将这小沙门送往右地呼揭国,作为我赠与匈奴右贤王的礼物!”
此刻的任都护满脸慈悲:“匈奴众生苦啊,还沉迷于杀戮暴行,信奉残酷的昆仑神,他们不知道,这么做来世是要变成牛羊畜生的!是时候让佛祖去解救他们了!”
……
第377章 冰山上的来客
本始二年四月下旬,任弘一行离开了于阗西行数百里,过皮山,便进入了莎车国地界。
作为西域最大的河流,葱岭河(叶尔羌河)发祥于帕米尔高原的喀喇昆仑山和昆仑山之间。一路飞流直下,冲出万山之后,进入塔克拉玛干大沙漠西南端,以雪水滋润出莎车绿洲,这让莎车南仰昆仑,北出瀚海。
莎车人的容貌、语言和于阗差不多,泥巴砌成的院墙,茅草遮掩的牛棚羊圈,偶尔会有孩童赤脚站在院门口,好奇地打量着任都护的皂纛黄旗和一脸傲然的骑从卫士。
然后就被惊恐的大人一把拽回,慌不择路地躲到芦苇丛里。
过去整整一代人时间里,路过莎车的往往是匈奴僮仆校尉使者,那些匈奴人不光勒索金子,沿途渴了饿了直接纵马入村,甚至会杀人奸淫掠走女子,而莎车人也敢怒不敢言。
但任大都护的兵就友善多了,粮食基本靠自带的干馕,偶尔馋了想吃头羊,也用丝帛来换,这让莎车人有些不可思议,第一次见这么和善的上国使团。
主要由轻侠恶少年组成的西域汉军素质当然没那么高,全靠了任都护三令五申:“大汉与匈奴不同,在西域是建设而非破坏,有敢奸淫掳掠者依军法处斩!汝等都记住了!”
消息传得比他们前进的速度还快,于是路边主动送牛羊来换丝帛的莎车人就变多了,未嫁少女们对着都护卫士鲜艳的袍服甲胄指指点点,她们眉毛用深色草汁涂染,成了“连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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