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己都哭笑不得,短短几个月内,她就完成了皇后——皇太后——太皇太后的三级跳。
而每次许平君,这个长她一岁的女人来谒见时,称呼都会让上官澹微微尴尬,比刘贺喊他母后还尬。
“皇祖母。”
许平君下拜顿首,对着上官澹那张嫩嫩的小脸叫祖母,她也尬啊。
许氏出身微贱,但对宫里的礼仪还算略懂,母亲更在掖庭待了十几年,告诉她,做婕妤最重要的是重妇道,服侍好东宫。
于是许平君严格按照五日一朝的规矩,亲自奉案上食,真像伺候亲祖母般。
只可惜,二人出身差距太大,没什么共同话题,场面往往会陷入尴尬,最缄默时,许平君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万幸的是,今日西安侯夫人瑶光也在场。
许平君很感激西安侯夫人,瑶光在丈夫远征时让她来侯府居住,带她狩猎游乐,让许平君度过了一个闲暇舒服的秋天。
而在宫中召她时,瑶光最初以为来者不善,亲自背负弓刀,带着女仆们拦门阻拒了许久,直到上官氏亲自写信说明缘由,才亲自送平君入宫。
而瑶光近来偶尔来长乐宫谒见太皇太后,更是帮许平君化解了许多恐惧。瑶光性格开朗,与上官澹也熟络,有她调剂,许平君和上官澹相处时,也没那么尴尬了。
但许平君旋即愕然发现,瑶光今日收敛着笑容,眼圈红红的,还穿着一身斩衰丧服,显然是刚得知了某个噩耗。
这让许平君心中如惊涛骇浪,听良人说过,五将军征匈奴,三军已班师,唯独偏西的两军走太远,尚无消息,只听说遇上了匈奴主力。这让朝廷十分焦虑,越来越怕他们重蹈贰师之事,战败覆灭。
“西安侯夫人家有丧事。”
上官澹也十分不忍,因为新皇坚持要为孝昭服三年之丧,不理政务,所以朝中大小事仍是先白大将军霍光,再送到长乐宫来让她这太皇太后过目,走个过场。
所以东宫消息比未央更加灵通。
丧……丧事!
“莫非是……”
许平君连忙捂住了嘴,热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她为瑶光悲伤,年纪轻轻居然就要守寡。
也为刘病已难过,他这些天表面平静,心里却依然不安,时常在温室殿外向西遥望,而他最翘首以盼的人,就是西安侯啊!甚至还在左右无人时悄悄对她说:
“吾……朕盼西安侯归,如久旱之盼甘霖也!”
……
第349章 冠军!
“皇曾孙,不对……应该叫他县官了,我老忘记,他居然真做了皇帝。”在茂陵县休息时,杨恽对任弘如是说。
十二月底,代表蒲类、强弩二军先期赶回长安报功的西凉铁骑已进入三辅,他们从长安到热海凡八千余里,真可谓“八千里路云和月”了。
离长安越来越近,士卒们现在都知道大汉换了位天子,多少有点担心,害怕因为朝局变动,在西域立下的功劳打了折扣。但在有人低声告诉他们,新皇帝与西安侯、杨军司马相善后,那点担忧便全没了,气氛再度欢快起来。
杨大嘴巴却对任弘道:“西安侯与新帝相善不假,我则不然,虽然他不曾明说,但在西安侯家相聚饮酒时,他好似不太喜欢我。”
“杨子幼,你说笑了。”任弘闻言哈哈大笑起来,指着左右:“何止是新帝,从长安城到军中,可能找出五个喜你的人来?”
杨恽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暧昧地笑道:“西安侯不就颇喜恽么?”
“我只喜你怒斥辛武贤之事,至于其他时候……”
入了塞后,辛武贤已经被赵广汉派人控制起来了,用的是争功殴打杨恽的罪名,杨恽的苦肉计见效,倒是隐去了父夺子功之事。
这样辛庆忌便不用太过为难,此事传出去对他也不好,大汉对孝道的崇尚已经到了偏执的程度,若非赵广汉那种遵循律令的循吏,而另派个人来“春秋决狱”,说不定就各打五十大板了。
自从挨了辛武贤一记破颜拳后,杨恽不仅更丑,也更能说了,任弘只建议他镶颗大金牙,懒得和杨恽贫嘴。
任弘心里想的是,瑶光现在应该已得知其父乌孙昆弥肥王遇刺逝世消息了吧?也不知她是以汉人方式服丧,还是按乌孙传统来。
众人按照长安派来的谒者引导,靠近渭北的细柳营,一支大军已驻扎于此过冬,却是虎牙将军田顺手下的并州骑。听说西安侯归来,士卒都在营垒里围观,相互议论着他们立的大功,看着虽行数千里却士气高昂的西安侯军,眼中满是艳羡。
都怪他们跟错了将啊。
其中还有个熟人,在田顺军中做军司马的张敞。
快半年没见,旧友相逢自有许多话要说,张敞代虎牙军出来见礼:“西安侯人虽未归,但提前抵达长安的使者,早已将汝等大捷的消息传遍了三辅。”
“蒲类、强弩二军打了三十年来未有之大胜。而西安侯更灭泥靡,获乌孙、匈奴首虏一万九千余级,斩右谷蠡王首,陛下三公九卿,以及长安一百六十闾的百姓,都期盼西安侯抵达。”
杨恽倒是关心其余三军的情况,拉着张敞细问,张敞只苦笑道:“反正吾等肯定是位居五军之末了。”
张敞说起他的经历来,真是一言难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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