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前问傅介子详细计划,老傅却只是胸有成竹地说了一句:
“临机应变。”
所以吴宗年不知详细计划,只能干着急。
相比暗暗捏把汗的吴宗年,穿了一身窄袖左衽长袍的楼兰王安归兴致却很高,按照楼兰的传统审判那群粟特人。
这群粟特商人原本有二十余名,在昨日的追击战中死了大半,还活着被带到楼兰城的一共六人,他们一天没吃喝,都蔫蔫的,但仍心存侥幸,觉得自己不至于被杀,哪怕砍手砍脚做奴隶也认了……
但没想到,审判过程乏善可陈,安归有心讨好汉朝,便在楼兰律法的基础上加重处罚,将所有粟特人都判了死刑!
当他宣判之后,粟特人都面色惨白,开始哭泣,屋内所有楼兰人却赞颂道:
“贤善河神长子、伟大国王、九城之主、胜利、公平、正确执法之安归伽王!”
等众人马屁拍完后,傅介子看向安归道:
“在大汉,除谋反、谋大逆等罪犯即时处死外,其他的死囚,不论何时判决,均要等到秋季霜降后至冬至前,才能问斩,不知在楼兰,有该何时处死?”
卢九舌翻译后,安归一愣,楼兰的律法刚刚起步,哪有汉朝那么多礼制规矩,下意识地说了实话:
“立刻就能,立刻就能。”
“怎么杀?”傅介子露出了笑,对死亡,他表现得很感兴趣。
楼兰在死刑上没太多花样,甚至没有一定的处死方式,楼兰王安归一犹豫后道:
“随傅公心意!”
“善!”
傅介子笑道:“粟特人贪钱帛,盗掘汉墓,辱我大汉将士尸体,罪当死!二三子!事不宜迟,就在这屋子里,给他们一个痛快!”
……
“诺!”
郑吉还犹豫了一下,孙十万却立刻捋起袖子,推开自己身侧的两个楼兰武士,走到堂下,按照之前说好的,一抽自己的腰带,在为首的粟特商人沙昆脖子上,绕了几圈,打了个结,猛地拧紧!
沙昆手脚都被缚着,无从反抗,只能瞪大眼睛,憋红了脸,身子抽搐,直到脖子被孙十万以巨力勒断的那一刻!
从安归到普通楼兰武士,全程目睹了这一幕,却又不敢制止,只是面面相觑,为汉人的狠辣震惊。
更让他们讶然的还在后面,却见郑吉等五人紧随其后,各自以腰带勒住一个满口求饶的粟特人,活活绞死!
随着最后一个粟特人断了脖子,头颅重重歪倒砸在地上,屋内变得一片死寂。
楼兰人都目瞪口呆,看着一个个粟特人被勒死,虽然从始至终不曾见血,但屋子里的空气,也好似随着吏士们腰带的收紧,被拧干抽空了,所有楼兰人都呆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像极了郑吉家乡发生过的故事:春秋末期,吴越檇李之战,数百名越军死囚迈步上前,排成三行,同时自刭,让对面的吴军看得呆愣。越王勾践乘机发起冲锋,将吴军打的溃不成军,吴王阖闾也受伤而死……
但楼兰人,显然是不知道这段历史的。
就在众人属目之时,傅介子却已悄然起身,手握旌节,径直走到安归面前。
他动作看似要行礼,可却直接一脚踏上案几,伸手揪住了同样呆愣的楼兰王!
他傅介子杀人,哪需要什么武器啊,他自己,便是大汉最锋利的剑!
“汉使,你……”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右且渠,但他还来不及发号施令,就被不知何时溜过来的郑吉近身。
别看郑吉小个子,却有灵活的手段,轻轻一绊,便将高大的右且渠整个人扭倒在地,一把匕首不知从身上什么地方变了出来,抵在右且渠脖子上!
其他楼兰武士一一反应过来,连忙抽出刀剑,却发现,楼兰王已被傅介子控制,右且渠也被挟持,汉使吏士围成一圈,挡在傅介子前方。
楼兰武士投鼠忌器,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安归头上插着孔雀翎的毡帽已经掉落,平日里抹油梳理的漂亮卷须也歪了,这时候他终于缓过神来了,看着面前的傅介子,用楼兰话结结巴巴求饶起来。
“我听不懂,也不想听。”
傅介子却不关心他说了什么,反倒让卢九舌将自己的话,告诉安归,和在场所有楼兰人。
“这场审判,是对胆敢冒犯大汉之辈而设。”
“粟特人固然该死,但楼兰王,也不无辜!”
“楼兰王安归,尝为匈奴间,候遮汉使者,发兵杀略卫司马乐、光禄大夫忠、期门郎遂成等三辈,及安息、大宛使,盗取节印献物,甚逆天理,请问,该判什么罪呢?”
不等安归回答,这场审判唯一的主审官傅介子就露出了笑,宣布了答案:
“死罪。”
“王负汉罪,天子遣我来诛王!”
第71章 我大汉一向以直报怨
就在厅堂内傅介子动手之前片刻,任弘却还在对满心想要为自己争取更好处的伊向汉,讲一个故事。
在伊向汉展露野心后,任弘却只是一笑,笼着袖子,拿起大邦使者的架势,不急不忙地说道:
“我不知城主在长安时有没有听说过这样一件事,在大汉南方,有个小邦名为夜郎,因为闭塞不与汉通,当孝武皇帝第一次派遣使者去到夜郎国时,夜郎王竟问汉使这样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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