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思一夜,不得要领,同时派出去的哨探也陆续来报,说敌军已然退回船上去了。曹操在南新市歇了两日,整顿败卒,李典亦率军前来相合——他倒是运气好,没怎么撞见敌人,但问题原本就只是佯动,根本没敢真的渡过涢水,待听闻主力战败,便即匆促退返。
曹操召集三将,商议进退之计。曹丕主张缓步而前,直至涢水西岸立阵——“吾今有备,敌无可袭也。乃可尝试摧破敌舟,为高行将军复仇!”李典表示反对,说士气已挫,当返回大营另作谋划,况且——咱们全是步兵,你怎么摧破敌舟法?
曹丕说:“自大营运礟车来,以火药球击之,焉有不破之理?”曹操朝他一瞪眼:“礟车运转繁难,而敌舟可自由来去,如何取准?如何摧破?”你就别出馊主意了,咱们还是先退回去再说吧。
于是即留下数百兵守备南新市,自率大军返回绿林山麓。可是还没回大营呢,就又得到警讯,说有大股敌军突然出现在离乡聚附近,人手一束火,趁着南风焚烧曹军营垒。乐进出战被创,荀攸等人费了好大力气才将敌军击退,计点伤亡又一千余,粮草辎重则损失严重。
曹操是真怒了,心说我倒瞧不出来啊,黄祖老革竟然那么会用兵,神出鬼没的!难道是有什么能人在旁指点他吗?匆匆赶回大营,召聚群臣前来商议。曹操说如今疫病也基本止息了吧,咱们必须调动主力拿下江夏,省得黄祖老在我侧翼骚扰,要再来这么几仗,敌军积小胜为大胜,我军士气非跌落谷底不可!
荀攸说丞相你先别着急,然后转身注目一人:“公礼,可直言也。”
那人紧锁眉头,望一眼荀攸,然后转向曹操,拱手道:“启禀丞相,敌来袭时,射乃于望台观之,却不似尽为江夏之卒也……”
第十章、为小儿欺
黄射黄公礼受命从征,但他的作用不是赞军谋划——他也没那个本事——一是因为曾经担任过章陵太守,所以要帮助曹操抚安旧章陵郡也即南阳郡的西南部地区,更重要的,他得不停地写信去劝降自家老爹黄祖。
黄射在御军方面是白痴,在治政方面也不过庸才而已,所长者唯文学尔——当然是跟普通士人比,而比之是勋、祢衡、王粲之类文学之士,那也不过一普通票友罢了——但终究混迹官场多年,还是多少积累了一点点政治智慧的。他一开始信心满满,还以为只要家书一至,黄祖必降,从此父子又可重聚,同享富贵,可是没料到老爹竟然那么顽固,都这时候了,还打算绑在刘表的战车上殉死呢。几封信过去,都被黄祖严词拒绝,黄射就慌了,心说老爹你不怕死还则罢了,可是你这态度肯定会牵累到我的啊——只怕不等江夏陷落,我就先被曹丞相下了大狱!
他去找荀攸问计,荀公达劝他别慌,说“丞相宽宏,卿必不致连坐也”。黄射说我倒不是怕连坐,我怕的是丞相以我的性命来要挟老爹,就如同当年乐羊攻中山之故事也!
战国时代,魏以乐羊攻中山,时其子乐舒为中山之臣,于是中山君就宰了乐舒,做成肉羹去送给乐羊。要说中山君这绝对是一荤招,除了拉仇恨外还有什么意义?但人要是急眼了,什么荤招耍不出来?
所以黄射害怕攻打江夏倘若顺利也就罢了,若遇小挫,曹操会不会迁怒于自己啊?会不会杀自己以恐吓老爹黄祖啊?相比乐羊之伐中山,如今攻守易势,曹操可不怕拉黄祖的仇恨啊!
黄射越说越害怕,眼泪差点儿都掉下来了。荀攸暗中哂笑,表面上仍然好言抚慰,说你要想逃避危机也不难,我给你指两条明路吧。黄射赶紧虔诚问计,荀攸就说啦:“其一,卿为荆州故吏,此番从征,若能建功,以悦丞相,则无忧也。”黄射说我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若能协助丞相安定旧章陵郡的人心,或者把老爹说降喽,那便可如泰山之安。然而大军到处,章陵各县陆续开城归降,我基本上就派不上什么用场啊!至于老爹,我真是为他的顽固感到绝望了……
荀攸说你老爹未必是真顽固,但他为一郡之守,总统荆州西线兵马,刘表不会不在他身边安插棋子,恐怕是心中欲降,而势不能也——“战未终矣,卿但留意,必有建功之机。”只要有心,就能立功。
然后第二条路:“闻卿与是宏辅相交莫逆?”
黄射说也算不上莫逆之交,不过当初宏辅出使荆州,自己款待过他,后来在雒阳附近,他救过自己的命,因而在许下常有往来。荀攸说那你就赶紧写信给是勋,请他在丞相面前美言几句,丞相必然听从。
黄射大喜,拜谢荀攸,自去给是勋写信不提。且说这日绿林山麓的大营遭敌纵火袭击,黄射吓得又赶紧去找荀攸。荀公达正忙着分派兵马抵御呢,也没空理他,说你若是害怕,紧跟在我身边就是了。于是二人登上高橹,眺望敌势,瞧着瞧着,黄射就瞧出不对来了:“吾观当面之敌,似非皆江夏人也。”
黄家本来就是江夏郡安陆县的显族,黄射后来当章陵太守,距离江夏也不远,江夏的风俗习惯,如今曹营中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的了。那年月交通往来不便,士人有全天下跑透透,到处游学的,普通百姓和役兵可很少能够得着出境的机会,隔绝之下,那正如《汉书》中所言:“百里而异习,千里而殊俗。”所以平常要见到一个人,黄射本能地就能反应过来:你是荆州人吧?莫非祖籍江夏?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