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南安、收严颜以后,庞统即劝刘备快速挺进,趁着刘璋还没反应过来,直取成都。然而刘备是真不敢,只好以军士疲惫为借口拖延,其实是想等张松再递新的消息过来。庞统屡劝进兵,刘备只是敷衍,加上徐庶也不主张冒进,于是大军在南安城中一歇就是整整七天。
到了第八天上,城头终于传报,说成都有使节前来。刘备升堂,唤请使者,就见进来的不是张松,而是个陌生的瘦子,三十来岁,细眼长须,精神颇为矍铄,似乎还带着三分傲气。登堂之后,这瘦子也不说话,只是上下打量刘备,刘备正要开口询问,却不料对方突然拜倒在地。
刘备吃了一惊,心说使节往来,用得着行此大礼吗?急忙下来搀扶,问:“何为而如此啊?”那瘦子手指心口,直截了当地便说:“区区子乔友也,拜见主公。”
刘备大喜,急忙询问姓名,那人答道:“区区扶风人也,现任益州军议校尉,姓法名正……”
第二十四章、风传虚证
成都城内想要改换门庭的士人当中,张松张子乔算是巴蜀土著的领头羊,而法正法孝直则是中下层东州士的主要代表。
其实法正从三辅入蜀的时间并不算长,也就在建安初年,曹操东迎献帝至许,李傕、郭汜在关中更加肆无忌惮,加上韩遂、马超率领羌兵也来争城夺地,法正实在存身不住,只好跟同郡好友孟达一起迁入益州。他本来听说东州士在益州挺吃香的,谁知道来了以后一瞧,完全不是那么一码事儿。
能够吃香、喝辣的东州士,基本都是跟随刘焉入蜀的那批老人,所有可能威胁他们及其子弟地位的士人,不管巴蜀土著还是新来的东州人,全都一律压制。法正好奇谋,一开始还试图接近刘璋,想要怂恿和帮助刘璋从傀儡地位中解脱出来,然而费尽心机,刘璋才给了他一个新都县令的职务而已,前不久才升为军议校尉。法正感觉跟着刘璋毫无前途可言,经常私下叹息,若能在老家多熬几个月,说不定就出头了呀——建安二年,是勋镇抚关中,破李傕、郭汜,倘若听说法孝直之名,定然亲往拜访、征召,那可是未来刘备麾下第一号的军谋之士!
法正的怨言传不到刘璋耳中,但是传到了张松耳中,正打算趁乱为巴蜀土著赢取一席之地的张子乔当即前往拜访,一来二去的,两人便结为莫逆之交。所以这回刘备攻陷南安,逼近成都,张松重提前议,并且建议让法正为使,去见刘备——我作为巴蜀士人的代表,刘将军见过了,那么法孝直作为东州士中下层的代表,也应该让刘将军见见,好安其心。
虽然相比原本历史上入蜀之时,刘备的地位和名望全都要大打折扣,但这时候的他终究并不再是个普通的二千石了,一方面被刘表给表了“捕虏将军”的名号,另方面朝廷也明诏拜他做沅州刺史——这就是是勋当初所担忧的了,朝廷为了对付刘表,特意往刘备身上刷了光环啊——名位并不比刘璋低多少,而要在全体益州臣僚之上。所以张松在与刘备恳谈以后,便起了将整个益州全都献给刘备,由刘备接替刘璋为牧的心思,回去跟法正、孟达等人一说,二人也都相信张松的眼光,就此结成攻守同盟。
故而法正过来打量了一会儿刘备,主动跪下磕头,口称“主公”,卖身投靠得毫无心理压力。
不过,法正带来的却并非好消息。当刘备夺取南安的消息通过快马传至成都以后,刘璋立召群臣商议,他本来就是个性格软弱之人,而掌权的上位东州士多年养尊处优、横行无忌,也都只顾眼前,不顾将来,竟然建议跟赵韪谈和,把重兵都调到南线来对付刘备。
在他们看起来,赵韪已经快被打残啦,他本来就镇守巴郡,形同半割据,那么谈和以后,由他续守巴郡,抵御刘表,那也跟原本没啥不同。刘备不一样,那是彻底的外人啊,眼瞧着就要把整个犍为郡都给吞啦,而且逼近成都,还是集中全部力量,先把刘备灭了为好。
况且,倘若真跟赵韪谈了和,那么刘备所统率的荆州兵也便师出无名了,说不定就此退去呢?
张松及时站出来给他们泼冷水,说赵韪虽然在前线大败,但仍然拥有巴郡的稳固后方,咱们要是把主力部队调去南线,他又突然撕毁和议,呼应刘备,继续进兵,可怎么办?为今之计,还是以继续进逼赵韪,而结好、羁縻刘备为是。他说既然主公不肯把蜀郡太守一职交给刘备,那不如先许他犍为太守吧——张松是没想到赵韪败得这么快,这么惨,他认为以刘备当前的实力,即便有自己作内应,也无法杀入成都,夺取整个益州的政权,不如先让他在犍为郡休养一段时间,培植力量为好。
张松的兄长张肃也站出来,说要不然把我的广汉太守职务转给刘备吧,让刘备挡在赵韪前面。
新野人来敏站出来驳斥,说你们兄弟俩这说的都是啥混话啊?把犍为或者广汉给刘备?他要是再跟赵韪联成一气,那还有谁能够制约?真想以一郡之地羁縻刘备也成,让他去牂牁、去越嶲好了。
张松说你这不是笼络刘备啊,你这是流放啊,他要能答应才怪哪!
双方争论不休,吵得刘璋脑仁儿都大了,最后干脆和稀泥,说要么还是把犍为给刘备,但是犍为郡治武阳距离成都实在太近了,干脆把武阳和东面的牛鞞、资中两县全都划归蜀郡管辖,让刘备把治所移到南安去。同时,陆续从前线调回军队,巩固成都和武阳的防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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