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佗这人的脾气很古怪,后来就因为不愿意呆在许都,长久服侍曹操,而导致皓首就戮。是勋前一世曾经在网上下过一部老电影,叫《华佗与曹操》,里面的华元化简直就是劳动人民的代表啊,一心为了付不起诊金的贫苦大众治病,懒得搭理那些达官显贵,所以才紧着逃离曹操身边。是勋对此是不大相信的,受着时代局限性、阶级局限性,华佗绝不可能如此高尚——而且还是脱离这年月时流俗论的高尚。他很可能只是不肯受拘束,加上想巡游各方,接触各种疑难杂症,所以才不愿意长久呆在曹操身边。
正因如此,你要真派小吏上门,他口头答应了,完了突然落跑怎么办?我再上哪儿找他去呀?还是自己亲自走这一趟比较踏实。
再说了,是勋与这年月的绝大多数士人不同,连劳苦大众都不会瞧不起,更别提一位老医生了。
故此他带着诸葛亮、郭淮等随从,快马就离开了广陵城。根据陈矫所说,前阵子在东陵亭发了场地震,海水倒灌,淹了六七个村子,伤病无数,所以华佗跑那儿给人看病去啦。
东陵亭就在广陵城的东南方向,紧邻长江入海口,不过三十里地而已。一行人快马加鞭,瞬息即至。可等到了地方,他们就骑不得马了,就见满地的陷坑和泥泞,大家伙儿只好牵马而行。路上跟人打听,边问边找,直到午后方才寻到了华佗。
华佗在一处比较干燥的高阜上盖了个小草棚,草棚外排了长长的队伍,全都衣衫褴褛,面有菜色。某些人断了手,某些人折了足,满身血污地躺在地上,还有些很明显是发烧了,双目赤红,精神萎靡。
是家部曲想要驱散众人,给主公让出一条路来,却被是勋摆摆手制止住了。他把部属都留在高阜下,自己光带着郭淮和诸葛亮二人,小心翼翼地穿行在病人之中。众人瞧瞧他的打扮,也不敢吼什么“别插队”,还能够挪动的,都主动退至一旁,让三人顺利通过。
才近草棚,就听见里面传出一个大嗓门来:“汝为医者,怎敢不与人诊治?”随即是一个苍老的声音答道:“汝云汝主尚能行动,乃可自来,或舆了来,我自诊治。今病患如此之多,哪有空闲上汝门去?”
就听先前的大嗓门喝道:“这些穷鬼,便治了也无诊金奉送,何必理会?我主为孝廉,亦广有田产,汝若上门,自有百金相赠,何以不允?”
苍老的声音轻叹一口气道:“于医家看来,世间人只分病与不病,不分贵贱,甚或不分贤愚。汝主若来,吾便施治,若不来,吾亦不往,可随他吧。”
那大嗓门怒喝道:“主人有言,若不肯往时,便将汝绑了去!且速速收拾医囊,乖乖相从,勿谓言之不预也!”
是勋跟棚外实在听不下去了,不禁冷笑一声:“病家之待医者,岂可如此莽撞?若绑了去,心存怨恨,施治不当,岂非反害了汝主的性命?”说着话,迈步进入棚内。
只见三条大汉围着一名正在煎药的老者,此外棚角还缩着一个病患、一名童子,都在抱臂觳觫,似乎不胜惊恐。几人听到他的话语,都不禁转头来看——今日是勋本欲开课讲经的,为了表现自己儒门正宗的风度,而非以势相压,故而未穿官服,只着儒衫。这套行头能够吓吓外面那些泥腿子,却吓不倒面前三条大汉。
其中一人朝他撇了撇嘴:“阁下何人?若欲延医,且待为我主诊治了,再前来吧。”正是刚才说话那个大嗓门。他主子虽然有势力,自身亦不过一名仆役罢了,见来者是个士人,虽然不惧,却亦不敢太过恶言相向。
是勋微微而笑:“甚矣,汝之不慧也。华先生不肯登门者,为棚外诸多病患,若皆驱散了去,他无疾可疗,自然随汝而去,又何必捆绑?”
第六章、尊者一诺
也不知道哪儿来的一伙儿什么乡下孝廉的奴仆,非要华佗上门,为主家治病。华佗说你家主人又不是病得没法挪动了,你们扛过来我肯定治啊,可是这棚外头那么多病人呢,我忙得根本走不开哪。于是那些恶仆便口出威胁之语,说我把你绑了走你信不信?
是勋闻言,迈步入棚,就给出主意啊,说你们怎么能这样对大夫呢?还想不想治好主家的病了?华大夫所以不肯出诊,都是为了外面那些穷病人,你们把他们全都赶散喽,华大夫无病人可治,不就只能跟着你们去了吗?
这话一出口,棚内、棚外的众人全都大吃一惊。那些病患虽然都是穷人,瞧是勋等三人的打扮而不敢相阻,但听了这话还是忍不住鼓噪起来。郭淮和诸葛亮本以为是勋要去为华佗解围,却不料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也皆惊愕,但他们知道是勋素来的为人,更知道是勋一张利嘴,能够嘘枯吹生者也,保不齐后面还有啥转折呢,因此也不劝阻,只是在后面拱手静立。
那大嗓门的恶奴脑袋里有屎,听了这话还真信了,当即一拍大腿:“阁下好主意,我这便去将那些穷鬼都驱散了罢。”华佗慌了,不禁狠狠瞪了是勋一眼,随即道:“汝等岂可胡为?!吾曾疗治过陈广陵之疾,若向府君进言,恐于汝主不利!”
恶奴听了这话,不禁有点儿含糊——他们倒是知道华佗给陈登疗疾的事儿,还知道自己的主家也正因为从熟人处听闻此讯,才一定要接华佗上门去看病的。然而是勋却微微一笑,注目华佗:“吾亦与陈元龙有旧,有吾一言,元龙必不相顾此事,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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