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勋瞟了段煨一眼,就见那大老粗急得连脖子都红了,这才缓缓开言道:“此事须从头说起——那日勋离开华阴,到了吕布军中,便劝吕布,应与段将军协力同心,共伐关西逆贼,卿等皆为朝廷之臣,安有同室操戈之理?吕布言道,他本邀段将军并力西讨,是段将军不肯听命,因而才起兵来伐……”
贾诩心说这不过是吕布的借口罢了,我们要是不听他的,他肯定要来打,我们要是听他的,他肯定就假途灭虢,顺道吞并了华阴了。其中道理,我早跟段煨说了不下十遍啦,你就别再废话了,赶紧进正题吧!
可是他着急,是勋却不及,还是慢悠悠地说道:“勋知以大义无从解劝,因而再对吕布说,桃林险塞,恐难遽下,折损必多。陈宫却笑,说他有一计,可破华阴,便拘勋于营中,以观其效……”
是勋完美地掌控着说书般的节奏,段煨就本能地忍不住凑趣,问:“陈宫何计?”贾诩心说咱们不是在城西破了宋宪了吗?你还问何计?但是他才刚被绑过,这时候不大敢开口去噎段煨,只好把话给生咽了,继续耐下性子来听。就听是勋随即说起奇袭之策啊,前后因果,备悉无遗,仿佛他不是一名看客,倒是吕布的主要参谋似的。
“……宋宪既为将军所破,吕布遂再召见是某,”好不容易,是勋才终于说到了正题,“勋乃云,此必贾文和之谋也,有文和在,陈公台难以欺之,温侯再不退兵,恐怕折损更甚。陈宫不信,云此乃侥幸也,他还有秘计可破华阴。全靠了勋反复劝说,并极言文和先生之多智,吕布才下令退兵……”
贾诩心说又来了,你不说段家军厉害,不说段煨能战,却要“极言”我多智,其实这才是正牌的离间计吧!就见是勋朝段煨拱一拱手:“故而勋才敢再入华阴,来向段将军禀报。段将军于今可知,吕布之退军,实勋劝说之故也。设无勋,则陈宫顽固,必要再攻桃林,或出他计,安得遽退?”
段煨说行啦行啦,我知道啦,吕布退兵都是议郎大人你的功劳,一开始对你态度不好,请你原谅。可是这跟吕布的书信和离间计又有何相关了?拜托你赶紧揭开谜底吧!
是勋面含浅笑,不怀好意地瞥了贾诩一眼,瞧得贾诩心里直发毛——“勋行前,闻陈宫对吕布言道:必除贾诩,然后华阴可得!”
第十三章、初为人父
是勋就压根儿没想着帮忙吕布、陈宫使离间计——真把贾诩赶跑了,让吕布得了华阴,对他本人,对曹家阵营都没啥好处啊。还不如让吕、段两家隔着黄河,叮咣五四的再打几年,曹操趁机可以在关东继续发展壮大,岂不美哉?
所以他从吕布那儿诓到了离间段、贾的伪书,转头就把那俩给卖了。据他所说,是吕布派了一名死士,混入他的麾下,结果被他发觉,从身上搜出这封书信来。对照临行前听陈宫所说“必除贾诩,然后华阴可得”的话,这太明显的离间计了啊,所以才赶紧跑来禀报段煨。
贾诩忍不住就问:“那名死士安在?”是勋答道:“受擒之后,服毒而死,尸体就在城外。”他一边说,一边望着贾诩,目光中透露出来与言辞完全不同的信息——死无对证,饶你智计通天,也什么都查不到啦。随即他又转向段煨,帮忙分析说:“勋料此人是想混入城中,或故投书被擒,或故于城内遗失,以此来离间文和先生与段将军。段将军切不可中了此计啊!”
段煨心说我哪儿那么容易中计啊?不过刚才是勋把书信献上来,他半真半假地叫人绑起了贾诩,这会儿也不好露口风说我压根儿就不信,只得不情不愿地朝贾诩一拱手:“文和,煨素来鲁莽,冤枉了卿,还请文和看在多年知交的份上,宽恕了煨吧。”
贾诩赶紧还礼,说没关系,没关系——不过他演起戏来,就要比段煨专业多了,光看表情,好象真的心无芥蒂一般。是勋冷眼旁观,瞧两人把“将相和”的桥段耍完一遍,这才再次开口:“勋有一言,段将军与文和先生试听。”
段煨说你请讲吧。于是是勋就表情诚恳、严肃地说道:“吕布虽退,日后还会再来。华阴有二公在,必可保全,同心则力合也;华阴无二公在,必然陷落,疑忌则力分也。愿段将军无疑贾公,贾公亦诚心扶保段将军,则勋不虚此行也。”
段煨闻言,悚然一惊:“受教了。”贾诩则是又惊又怒,又有点儿无可奈何,也只好表态:“议郎良言,诩敢不从命?”
是勋仔细观察两人的表情——贾诩大概是刚被绑了一回,气息还没喘匀呢,假面具就略微露出了一点儿破绽,让他给捕捉到了;至于段煨,心里话全都光明正大地写在脸上呢。是勋说这就成啦,只要有吕布这柄“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段煨就再不肯放贾诩离开啦——还想去宛城辅佐张绣?做梦吧你!
他此前已经探过了贾诩的口风,既然贾文和暂时还不打算去帮曹操,那还不如继续留在华阴,帮忙段煨——总比去宛城帮张绣要强啊。一方面段煨的实力不如张绣,又身处四战之地,就算有了贾诩也发展不起来;另方面,张绣对贾诩是“执子孙礼”,言听计从,段煨跟贾诩的心结则完全不可能解开,两个各怀鬼胎的家伙凑在一起,又有啥可怕了?外力越强,压迫的时间越长,则一旦松懈下来,矛盾就会瞬间来个总爆发。到时候,说不定就不是贾诩黯然离开了,也不是段煨一句话就把贾诩绑起来,而是直接就会火并!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