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邈担任刺奸时间不长,也没有什么恶行,士大夫仍然引为同侪,所以他换个饭碗不会有事儿,可卢慈范就必然没那么好运啦。因此卢洪就找机会联络是复,恳请是令公给指点一条明路——可别逼我把你们那点事儿全都给兜出来!
是复先找桓范商量,桓范沉吟道:“此人颇知主公阴私,不可留也。”是复说若是能使他离开洛阳,我自有办法收拾他,问题是——“若不先安其心,事恐不协。”先得让他瞧见脱身的希望,放松了警惕,那才不至于急着跟咱们拼个鱼死网破。
桓范说了:“须先与主公商议。”咱们跟这儿琢磨得再好,没有是勋点头,那也是不能胡作妄为的。是复点头,说因为老爹还没回来,所以我才先跟您透透风儿,您好预谋对策。说到这里,不禁一蹙双眉:“阿爷近制新律,竟不见睫瞬之祸,吾所不解者也……”
是勋在朝堂上提出建议,要新修《魏律》,曹髦直接就把这活儿交给中书台办理了。然而是勋请求扩大中书台的编制,却被曹髦一口回绝,曹髦说了:“外朝事烦,内廷则简,秘书、门下,及顾问侍从辈多悠游而已,令公可择能者暂署中书也。”
你们外朝把大权都给揽过去了,内廷那么多人只能吃闲饭,你倒不如挑点儿人先去中书台帮忙,助你制律吧。
桓范听闻此事后,便即一针见血地指出:“此天子欲广内廷之权也。”内廷这票人得以插手外朝政事,通过制定律法可以大刷经验和声望,等事儿完以后返归内廷,必然加大天子的权柄啊。是勋说我也明白这一点,问题总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儿硬要跟天子对着干哪——“且若制律立功,则可命之外朝也。”这又不跟东汉似的,内廷多为宦官,只好从哪儿来回哪儿去,等制定完了律法,我把他们全都召来外朝,那不就结了吗?
是复认为:“此必崔季珪之谋也!”其实这倒真是冤枉崔琰了,是勋临时提出制律的动议,曹髦当殿允准,还真没机会去征求崔琰的意见。是复总觉得再小的脓包都应当立刻挤破,老爹投鼠忌器,不愿直接跟皇帝产生冲突,所以暂放崔琰一马,只怕将来后患无穷啊!其实那小皇帝有啥可怕的?
再者说了,你即便要摆出宽仁忠厚的样子——估计能看透是勋并不宽仁的明眼人还真不多,是复绝对是其中的佼佼者——暂时不跟他崔季珪计较,那也得随时睁大双眼,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啊。老爹倒好,一摊上这制律的事儿,就真的一门心思扑在了工作上,你瞧,竟然那么晚还不着家——他究竟都在想些什么呢?
桓范说了:“主公尝言:‘人之死也,非止身灭,言多漫漶。然吾得立经、制律二事,足可不朽矣。’范亦然之。”
是复说制律为国之大事,他要真是专心制律也就罢了,问题是还召集人手,摆弄种种奇巧小道……我真不知道他是中了什么邪了,是不是赵爽、马钧他们给老爹下了蛊啦?
第十九章、编定魏律
是勋认为自己只要做好了两件事,便可千古不朽,一是主持树立“建安石经”,二是主持制定《魏律》,对此桓范深以为然,是复对此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是勋最近把主要精力全都放在了《魏律》的编定上面——正好可以更名正言顺地把台中事务都推给刘先和郑浑,反正若真有关乎国家大政方针的要务,那俩也不敢自作妄断,总须是勋拍板,但这类事儿终究凤毛麟角——目前编撰小组已经组建完成,正在做前期的梳理和协调工作。
他本来想扩大编制、自组班底,结果被曹髦给否决了,让他从秘书、门下二省挑人帮忙。当然啦,秘书、门下也有自己的本职工作,起码崔琰、刘放等主要负责官员是不可能撂下手头的活儿跑中书来帮忙的——再说了,是勋也不愿意跟磪季珪共事——那么可供选择的余地就并不太多啦。是勋主要行文崔、刘,讨要了十几名下级官吏来做文书保管、文字编排等杂务,真正参与律令编定的,则是门下分管的那些文学侍从之臣。
汉代的侍臣班底是非常庞大的,是勋本人就曾经做过侍郎,并没有实际职权,不过备皇帝顾问,并且贡献诗文以粉饰太平而已。魏朝因为外朝官僚班子的扩大,很多人才都从内廷流向外朝,侍臣数量也因此大为减少,品级有所下降——如贾诩、刘晔之类重臣元老虽然也无实际统属,也备皇帝顾问,却并不能算作真正意义上的侍臣。
是勋调了六、七名侍臣过来,其中就包括了老朋友王粲王仲宣。此外,他还请求让刘晔担任编纂小组的第一副组长,第二小组长则以朝命请征正在陈留老家等死的毛玠毛孝先。
毛玠原亦为曹魏的开国功臣,但后来遭到曹操的厌恶——据说为丁仪进谗所致——竟被免官。是勋觉得此人颇为可惜,再加上毛玠耿介忠直,有治国干才,故此特意说动了曹髦,加毛玠资政大夫的荣誉头衔,请他出山相助。
是勋制律,主要指导原则有三:一,《汉律》除《秦律》之烦冗,但难免有删错的章节,再加上时代在进步、情况在变化,历代被迫添加了很多“令”、“科”,也就是临时规条进去,体例因此混乱、体系因此松散;今制《魏律》,就是要加以重新整理、分类,使其规范化,并且因应实际情况的变化,增添很多新的条文——比方说近年来商业活动日益繁盛,为此制定了相对细密、明确的商法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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