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马至沟边,他是双腿用力一夹马腹,左手执弓在手,就用弓臂在马臀上狠狠地抽了一记,口中不自禁地就大叫道:“的卢,的卢,今日妨吾!”话才出口就觉得不妙……虽说刘皇叔喊完这句以后确实是跳过檀溪去了,但这句话本身可是太不吉利了呀!
胯下战马受痛,“唏溜溜”一声长厮,奋起四蹄是腾空而起啊,转瞬间便跃……掉进了沟里……
其实,是勋的坐骑这一下跳得挺远,只差着这么一两厘米,前蹄就要踩到对面沟边儿上了。不过也幸亏没能踩着,否则一个倒翻,就能把是勋给压在身下,这好几百斤压下来,再一起跌到沟底,估计是勋即便不成一滩泥,那死相也好看不到哪儿去。
好在坐骑距离对沿还差得好几厘米——换言之距离成功还差得老远呢,所以直直地就奔了沟底去了,当即一声惨嘶,“嘭”的一声摔了个实打实,前蹄当即折断。是勋虽然被迫狗急跳……马急跳沟,他的神志还算清明,身在半空,就已经把双脚从镫里给抽出来了。所以就趁着马蹄落地的一霎那,他凌空一个跟头,横滚出去一米多远,虽然摔得满身是土,狼狈不堪,并且全身上下肌肉、骨头无处不痛,好歹是保住了一条小命,而且似乎就没受多严重的伤。
绝处逢生,是勋不禁长吁了一口气,心说果然“我命在我不在天”,要是不敢跟老天爷叫板,那老子今天就死定啦。抬眼朝来路望去,只见敌将已经在沟边勒住了坐骑。他正想腆着脸嘲笑对方:“有种你下来逮我呀?”就见对方将长戟挂到鞍下,然后伸手从鞍桥旁就抽出弓来了……
我靠你还真是没完没了了,咱俩是有杀父之仇还是夺妻之恨哪?!是勋大惊失……更加失色,站起身来,朝侧面就疾奔出去——他也只能在沟里跑,对面根本就爬上不去啊。
他要是真能爬上对沿,则对方为深沟所阻,难以靠近,不一会儿是勋就能逃到弓箭射程之外去。可是这么侧向一跑,对方也不是死人啊,当即双腿轻磕马腹,也沿着沟边小跑了起来。马是小跑,人是快跑,可是人快跑的速度就赶不上马的小跑速度,眼见得两人之间的距离是越来越近。对方倒有点儿象是猫捉耗子——其实他要是快速引弓射箭,估计是勋很难躲得过去,再说了,就算躲过一箭去,对方箭壶里可还满满当当的哪——一边催着胯下坐骑小跑,追赶是勋,一边就好整以暇地慢慢抽箭,搭上弓臂,拉开弓弦,然后慢慢地瞄准……
当然这一切是勋都不清楚,他只管低着头朝前狂奔,只怕稍稍一慢,就被对方追上,又怕只要一回头,那来箭就能直接贯穿自己的眉心——真要是后背中箭,靠着皮甲的防护,说不定还能留得残生,这要是面门中箭,那就死定了呀!
跑出去大概半里多地,搁两千年后也就不到200米,忽然就见,原来前面到头了!不但到头,而且沟渠的这一端没有彻底封闭,就是个挺陡的斜坡。是勋心里这个凉啊,话说要是直上直下的,我实在没路走了,暂且缩在某个角落里,大喊两声“投降”,说不定还能保命,这有道儿坡在,对方大可以策马下来,一戟把我给穿个透心凉啊!
完蛋完蛋,老天爷啊,请你原谅我刚才出言不逊吧。既已绝望,他干脆就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他心里想着,你要是正巧这时候放箭,那我就死个痛快的,要是还没射呢,咱们打个商量,我愿意做俘虏,而且肯定老实,但求放小人一条活路吧英雄!
可巧就在这个时候,突然耳畔传来一声熟悉的暴喝:“宏辅勿惊,某来救你!”
第二十一章、先见神亭
东莱太史慈保着老娘离开家乡南下,是在秋收之前。他估计田里的庄稼一旦成熟,袁军肯定要派出无数个小队到各处去抢割,到时候再走就危险重重了。但是即便如此,这一路上也不太平,随着袁军的骚扰不断,各处盗贼纷起,好在太史慈武艺娴熟,等闲几十上百个贼人还真是拿他没招。
更重要的一点,因为袁军和盗贼的骚扰,青州各地豪门都修缮坞堡、召聚壮丁,严防死守。太史慈名头响亮,不管到了哪儿,只要一报名,对方立刻开寨请入,让他可以暂歇风尘。可也正因为这样,他的行进速度总也提不起来,一直到进了兖州境内,情况才略微好一点儿。
太史慈先奔了鄄城,入城一打听,感情是勋已经南下去成阳赴任了。于是他再跑去成阳,把是勋从前递来的书信一亮,吴质早闻其名,赶紧把他请入县署,好生款待。太史慈一问,怎么,是宏辅又押粮南下了?不禁笑道:“是天不欲我与宏辅重逢么?愈是如此,我便愈是想要再见他一面呀。”
当下把老娘安顿在成阳县内,他跨马执槊就出城追来。太史慈的意思,不仅仅想再见是勋一面,而且难得的袁、曹大战,这个热闹不可不赶,要是借着是勋的推荐,可以跑前线去瞧上一眼,足慰平生。他虽然武力拔群,但此前也根本就没有真见过大军平原对决,颇想借此开开眼界,增长一下见闻。
结果无巧不巧的,跑到卢门亭附近,忽然耳听不远处传来战马的悲嘶声——那是是勋掉沟里了——好奇心起,于是策马沿着沟渠的北沿就一路寻来。时候不大,视野展开,就见一名小将正在沟对面弯弓搭箭,又见一人狼狈不堪地在沟里狂奔。太史慈眼神很好,略略一瞥就瞧明白了——这不正是我那宏辅贤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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