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此言一出,大家伙儿瞧他的眼神就不一样了,觉得这位新县令虽然年轻,但是前途无量啊,说不定将来就能做到二千石,甚至很可能入朝为卿,为尚书啥的。于是酒宴间是谀辞如涌,大家伙儿纷纷表态,一定会竭尽全力帮忙县令大人,把成阳县给治理好了。
是勋就说了:“本官此前行县到成阳,弹劾耿县令等三人,将其逐一罢免。但是成阳只有贪官污吏而已,却并无不法豪强,本官深知各位都是守法的良民,日后诸事还要仰仗。只是兖州迭经兵燹,户口十不存三四,田地大多抛荒,不仅赋税难收,似乎各位的生计也都困难——可有何良策以教我么?”
李全等人纷纷发言,出的主意不外乎减税和安民。是勋心说我问你们赋税难收怎么办,你们还要我减税?老子的政绩很大一块儿来自税收你们懂不懂?他喵的这群整天想着损公肥私的无耻地主,国家就有一半儿是被你们丫挺的搞坏的!
于是他暂且转换话头,说我孤身一人前来上任,缺人伺候,俸禄只有小米,肉类、蔬果难寻,看起来要过一段苦日子了,说完了就故意的长吁短叹。缙绅们对于县令这种勒索倒是并不陌生,宁可首先站起来说:“长官于小人有活命之恩,怎敢不竭诚报效?小人养有不少猪羊,田中也颇种了些蔬果,日后长官的膳食,就由小人来奉献了。”
李全等人也赶紧表态,说要送些使费,送些绢帛,或者送几个家奴来伺候县令大人。这点儿开销对于他们来说,不过九牛一毛而已,正经因为这些小事儿而得罪了县令,那才叫得不偿失呢。
是勋谢过了他们的好意,然后把话头又兜回来,说:“赋税艰难,为的是地广人稀,田地大多抛荒——今年是来不及了,本官希望年内可以多招募一些流民过来耕种。只是……各位所收的田租太高,恐怕很难吸引流民前来啊。”
这一下图穷匕见,李全等人全都脸色大变。
第十九章、成阳粮运
听到新县令要大家减租,成阳的大户们全都叫开了苦,说就按照现下这个比率收田租,自家后半年都可能饿肚子(是勋心说呸,这谎可扯大发了,谁不知道你们家财都在十万以上,就算毫无进项,也足够吃用好多年的),实在不能再减啦。
是勋耐着性子给他们算账,说你们有那么多田地都空着,根本收不上一粒粮食来,不如降点儿田租,好吸引别县甚至别郡的百姓前来租赁,今年或许辛苦一点儿,可是往后就能有更多收成啦。双方唇枪舌剑地交锋了老半天,终于缙绅们被迫答应,各家都暂且把田租降低一成以内,把放债的利息也降低一成以内。
老地主们从来都一毛不拔,是勋能够取得这点儿成果,就已经很满意了,终究你不能跟抗战时期解放区的“二五减租”相比,那怎么说也有八路军的枪杆子做后盾啊。你要是提出要地主们减租超过一成,他们非跟你急不可,抗税抗征还是小事儿,说不定当场就扯杆子造你的反——各家都有奴婢,联合起来就不比县城里那几百个土兵战斗力差!
终于商量定了以后,是勋又提几句闲话,最后说秋收在即,希望各家都要在收割上多出力,谷子收得了,你好我好大家好。自己派小吏下乡收税不会太过分,各位也都别让我这当县令的难看,和和气气的你也发财我也升官,印绶之上,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
大户们喏喏而退,是勋就开始了繁忙的工作。他真是后悔啊,早知今日,当初就该在家少歇几天,早点儿上班也好早点儿把县内的事务给捋顺喽。现在的成阳县,就他一个光杆儿县令,丞、尉俱缺,大事小情全都得靠他一个人来抓,光审决这小半年积压的案件,就费他老鼻子劲了。好在吴质挺能干,对成阳的情况又熟,有他帮忙,勉强可以事半功倍。
“抢秋”的那些天,是勋最是忙得脚跟踢后背,还得见天儿祈祷别下雨——虽然他压根儿就不信老天——好在老天爷难得地给面子,也就光打个喷嚏,落点唾沫星子一样的雨丝而已,终究没有耽搁收割。然后收割完了就是收税,又是让人头大的事情,全县上下一个官儿加一群小吏连轴转忙活了整整一个月,才算基本上完成任务。
征收的粮食数量有限——没办法,户口少了自然收成就低——总算宁可、李全他们还算配合,成绩还保持在了是勋和曹氏兄弟可以接收的心理范畴之内。
不仅仅是成阳县,兖州各郡各县的收成也都比太平年景要差很多,只有曹操的屯田取得了出乎意料之外的好效果。东汉末年,真正的自耕农数量逐年萎缩,绝大多数土地都掌握在大户手中,大头都被大户以田租或者借贷利息的名义收走了,只留下小头给政府,留下毛毛雨给佃户。但是曹操的屯田就没有这中间盘剥环节了,超过半数的粮食都入了官仓,所以曹操是彻底吃饱,当即聚将点兵,杀奔淮南去者!
是勋觉得自己挺走运,曹操一征袁术,他正在到处行县呢,就没赶上,这回二征袁术,他又在后方当县令,安全啊,真是太安全了。别人穿越了都执械率军,前去冲锋陷阵,他可没这胆量,更重要的是,他对老天爷完全不抱什么奢望。正所谓“瓦罐不离井边破,将军难免阵上亡”,刀箭不长眼啊,就算你武艺再高强,也免不了在阵上餐那一刀——孙坚和夏候渊就是最好的例子,更别提什么颜良、文丑等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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