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谢衍站在内东门外,一直朝着门内作揖鞠躬,等到礼官核验大雁是否健康——只要不是死雁就行。
大雁被验证无误,朱棠溪也朝着门外,跟驸马隔着内东门对拜。
很快,朱棠溪被宫中贵妇们簇拥着出来,路过谢衍身边时二人相视一笑。
谢衍张嘴,无声说道:“姐姐真美。”
朱棠溪心中甜蜜无比,也用口型交流:“等我!”
他们撒狗粮的举动,丝毫不避旁人,看得许多宫中贵妇一阵姨母笑。当然,也有人嫉妒或悲伤,前来送嫁的太妃、太嫔可寂寞得很。
谢衍朝着公主再拜,看到公主换乘翟车,他才被礼官引着出东华门。
“驾!”
谢衍重新上马,一路疾驰前往公主第,他要提前赶回去等着,而不是跟公主一起走。
朱棠溪坐着一辆全新的翟车,被宫中贵人缓缓送到东华门内。
在此下车,一番礼仪之后,叶太后把公主交给守在门外的那位年轻太妃。
朱棠溪重新上车,驶出东华门。
门外的诸多京中诰命贵妇,排列成行徒步送公主出嫁。
街边围观的百姓更多,如此多的贵妇扎堆可不常见,而且她们还一路都没坐车。
许多民间的大姑娘小媳妇,尤其是那些未婚少女,盯着公主的翟车羡慕无比。这排场,这阵仗,多么风光啊,自己若能体验一下,便是少活二十年也值了。
“殿下,稳重,不要掀开车帘!”青鸾跟在马车旁边低喊。
朱棠溪说:“我就要。我要亲眼看看今日有多热闹。”
青鸾无语,懒得再多言。
公主家大门的牌匾,今日又加了一块,这是朱棠溪的主意。
两块牌匾。
上面一块是:秦国敬大长公主第。
下面一块是:驸马第。
从来没有公主这样做过,朱棠溪却非要如此,以显示自己跟丈夫有多恩爱。这不仅是公主家,也是驸马家。
乐队吹吹打打,很快到了宅第门口。
在礼官的赞引下,谢衍站在大门外,朝正在下车的公主作揖。
朱棠溪屈身还礼,又转身朝着送嫁的太妃和京中贵妇们行礼。
太妃和京中贵妇们还礼,算是完成了送嫁任务。她们接下来全都要去皇宫,跟那些送嫁的宫中贵人一起宴饮。
侍女搀扶着朱棠溪跨进大门,由谢衍陪同着前往内院寝楼。
这宅子太大,从大门到寝楼走了好半天。
站在寝楼台阶外,谢衍再次作揖,拉着公主到寝楼院中盥洗。
那里已有宫中女官等候,热水、毛巾的摆放位置也各种讲究,还有卺爵等物用来喝交杯酒。
没什么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从宫里出来的女官,引导着驸马和公主洗手洗脸,继而把爵中之酒倒入卺中。
“姐姐!”谢衍笑道。
朱棠溪满心甜蜜,又作懊恼样子:“还喊姐姐吗?”
谢衍说道:“一辈子都是姐姐。姐姐娘
子!”
朱棠溪横了他一眼。
“咳咳!”女官实在看不下去了,连声咳嗽提醒。
谢衍这才说:“娘子请饮合卺酒。”
朱棠溪举卺说道:“夫君请饮。”
这玩意儿其实不用交杯,就两个装酒的瓢,各自执瓢饮酒便是。
谢衍却按住公主的手,在女官们震惊的眼神中,夫妻俩小臂相交共饮,喝下这世上第一次真正的婚礼交杯酒。
朱棠溪就觉得很新奇很惊喜,这种喝法让她眉开眼笑,眼中的浓情蜜意都快化开了,嗔道:“就你的花样多,一点也不守礼。”
“姐姐喜欢就好。”谢衍还在继续撩。
这冤家,怎如此会哄女人?连昏礼都带着许多惊喜。
朱棠溪恨不得立即扑到情郎怀里,跟他好生恩爱一番。她扭头对那些女官说:“不许再笑!”
女官们连忙收敛笑容,一脸严肃道:“殿下放心,此事吾等绝不外传。”
朱棠溪却说:“谁让你们不外传了?尽管说出去便是,又非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噗嗤!”
青鸾率先憋不住,捂嘴笑起来。
她明白公主的想法,恨不得向全天下人秀恩爱呢。
这恋爱脑已经没救了。
其他女官也一直憋笑,直至帮夫妻俩完成结发礼才解脱。
昏礼,就此礼成。
家里那些来吃喜酒的宾客,自有宗正寺卿和谢以勤负责招呼,新婚夫妻是不用去抛头露面到处敬酒的。
今天上门吃酒的客人,除了谢衍的亲属,其余皆为权贵重臣。
七位阁臣,一个不剩全都来了。
这还不算什么,另一个时空的南宋,周汉国公主出嫁才隆重呢。
一听其封号就知道有多受宠,又是周,又是汉。
当时南宋的公主一直夭折,已经很多年没有公主出嫁,老皇帝甚至连儿子都没有。别说皇帝高兴,就连大臣、百姓也高兴,周汉国公主大婚那是真正的普天同庆。
甚至由宰相亲自检视聘礼。
可惜啊,封号太大了扛不住。在由周国公主进封周汉国公主的当年,这位公主就病逝了,年仅二十一岁。
“天黑了,外头挺热闹呢。”谢衍听着隐约传来的宴席嘈杂声。
明月升起,红烛燃动。
朱棠溪趴在情郎怀里,一起躺在新婚大床上。她趴久了换个舒服姿势:“今天有点热,穿着嫁衣出了不少汗。”
“姐姐的汗都是香的。”谢衍深吸一口。
朱棠溪由着他到处嗅,抚摸着自己的小腹说:“夫君,我们已行房多次,为何始终不见动静?真想早点给夫君生几个孩子。”
“那我们今晚恩爱十次!”谢衍翻身把她按住。
朱棠溪笑道:“就会自吹自擂,十次你早就累趴下了。”
“你这小娘子,竟敢小觑夫君,今日便让你尝尝夫君的手段!”谢衍大怒,开始脱衣服。
朱棠溪把他无情推开:“哎呀,先去洗澡,一身都是汗。”
“一起洗!”
谢衍一把将公主抱起,跟土匪抢压寨夫人似的,扛在肩头就往浴室那边走。
朱棠溪吓得惊叫连连,继而又娇声欢笑。
青鸾撇撇嘴,对身边侍女说:“准备浴汤。”
后记六十七·婚宴
儿子潇洒嗨皮,父母忙里忙外。
谢以勤跟在驸马李昌身边,迎接着一个个贵客。
诸多阁部院重臣陆续到来,这些大佬他平时见一个都难,今天却是扎堆出现打包馈赠。
偏偏谢以勤还记不清脸,因为人数也太多了,留给他的记忆时间太短了。
“恭喜恭喜!”
“这位是……”
身为宗正寺卿的驸马李昌,倒是对此门儿清,不断给谢以勤做着介绍。
负责送大雁进宫的四叔、五叔,分别叫谢以廉、谢以信。
谢衍在内东门外跟公主对拜之后,就须独自提前返回宅中做准备。四叔、五叔则要担负起迎亲重任,率领迎亲队伍引着公主车驾。
“兄长,我们回来了。”
“兄长,这边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谢以勤说道:“你们来回皆步行,想必已经累了,进去坐着休息吧。”
谢家的男子独坐一桌,自然还有些空缺,由四个郡马给补上。
郡马,就是郡主的丈夫、亲王的女婿。
此类倒霉蛋比驸马还惨,朝廷对驸马的限制他们一个不缺,却还享受不到驸马那么高的待遇。
王贻彤和女儿谢婉,则跟权贵家的女眷,在院中的妇孺区域吃饭。
能够为公主送嫁的诰命女子,也需要精心挑选,不是谁都有资格的,而且还有年龄限制。她们今日可进宫去吃席。
剩下的权贵女眷,却是来公主第这边吃席。
当然,还有小孩子。
一般只带一个嫡子,连嫡女都少见,因为名额就那么多。
谢婉刚刚坐下,就仿佛被众星拱月。除了她之外,这张桌子全是小男孩!
有个十二三岁的小屁孩儿,学着大人模样起身作揖:“鄙人侯及之,暂未有表字,不敢问小娘子芳名。”
谢婉平时在家挺疯的,此刻居然也有礼貌,端端正正行万福礼:“我叫谢婉。今天的新郎官是我六哥。”
“原来是谢学士之妹,”另一个小屁孩也起身作揖,“在下葛象祖。当朝副相,是我的祖父。”
谢婉连忙还礼,心中有些不喜,总觉得对方在以势压人。
你祖父是副相好了不起?
我嫂嫂还是公主呢!
其他几个小屁孩,也纷纷自报姓名。这一桌的规格还挺高,除了谢婉之外,七个男孩全是阁臣的孙子、曾孙。
小男孩也是男人,也有莫名的胜负欲。
谢婉继承了优秀的颜值基因,在小姑娘里面算是极为美貌。而且,这桌只她一个女孩子,竟引得七位阁臣的后代争相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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