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有人来送信,谢学士的私信!”
李敏求刚喝两口酒,就有人送信来了,他连忙亲自出去帮忙签收。
大明的邮递系统,随着交通改善而更加发达,尤其是有铁路与江河连通的地方。
像在城内或近郊,只要你寄信时加钱,甚至有送信上门服务。
邮递员都跟李家混熟了,因为谢衍的笔友越来越多,隔三差五就有一两封信寄达。
傍晚,谢衍带着一群跟班回来。
李敏求亲自把信送过去:“谢学士辛苦了,今日我特地让厨子加了两道菜。”
谢衍拱手道:“多谢。”
白天累得够呛,而且沾了一身粉尘。
谢衍和几个仆人陆续去洗澡,然后直接主仆一起同桌吃饭。
单身租房住,没那么大
规矩。
就连黛玉和宝钗,这些日子都在打下手,帮忙盯着时间和水泥变化。相当于谢衍水泥项目小组的苦力,一起吃饭也算日常聚餐。
两个小丫头都很勤快,尤其是宝钗,你让她读书写字或许会偷懒,让她在实验小组打杂却非常卖力。
谢衍刚刚坐下,米饭就被宝钗端来,这活儿黛玉愣是没抢过。
“郎君,做实验太有意思了……”宝钗开始巴拉巴拉一顿说。
谢衍笑道:“功课也不能耽误,吃了饭自己去练字。人家黛玉都会一百多字了,你说说自己才学会几个?”
宝钗瞬间蔫了,嘟着嘴不再说话。
黛玉却喜滋滋端起饭碗,心想郎君又夸我了,今晚我要加倍练字!
吃了晚饭,谢衍开始读信。
这封信是朱世镕寄来的,他说自己等不及排队,已回开封聘请能工巧匠,照着天平图纸自己打造。
又说,据他认识的一位年长学者透露,洛阳那些排队用天平的化学家,前后已经做了数十上百种实验。
这些实验,多按照以往的原子、分子学说进行,所得出的实验数据非常混乱。有两组化学家,提议用谢衍的分子学说重新实验,目前已经在排队等着用天平了。
不少学者猜测,谢衍那套分子猜想可能是对的。其中一些学者,正在用此前的实验结果进行数学推算。
谢衍把信看完,提笔回了一封,让男随王兴明日寄出去。
王兴他父母起这么个名字,不拿来跑腿送信岂不白瞎了?
次日,谢衍来到实验场地,把修建水泥窑的工匠叫来:“一号窑,投料的喇叭口再扩大半尺。二号窑……”
……
许多学者跟朱世镕一样,等不及排队用天平,已经带着天平图纸离京了。
一百个工部下属的能工巧匠,分成好几组加班加点忙活。就在这几天,已陆陆续续造出四台天平。
全部比谢衍那台“初号机”更精密!
有了五台天平,学者们的实验进度猛增。不同组的化学家们,甚至约好了做不同的实验,然后再拿来互相印证。
皇家学会,最好的一台天平,被留在这里使用。
一个老头子看着实验计算数据发呆,他正是化学学会的副会长魏仁甫。当初毙了谢衍的分子论文,后来又主动把论文通过。
谢衍的笔友曹黯,口干舌燥道:“老师,谢学士是对的,我们全都错了。同元素的多个原子,确实可以组成单质分子。氧分子,就是由两个氧原子组成的。”
屋里还有几个化学家,此时此刻都看向魏仁甫。
魏仁甫说道:“你们忙吧,我先走了。”
众人欲言又止,目送魏仁甫离开。
走出大楼,阳光格外耀眼,刺得魏仁甫双目不能睁开。
这老头儿感觉一阵眩晕,脚步踉跄就要摔倒,身边的随从连忙扶住。
缓了一阵,魏仁甫来到树荫下,大脑一片空白无法思考。他这一生的学术成果,至少有80%都被谢衍给推翻了!
如果他还年轻,自然可以重头再来。
但他已经老了,没有那个精力了,学术生命几乎宣告死亡。
“老师,老师……”
一阵呼喊唤回魏仁甫的思绪,他扭头看向自己的学生:“我这一辈子,是否就像一个笑话?”
曹黯说道:“老师还有别的很多成果,而且培养了那么多学生。老师若是笑话,那我作为学生,岂不也成了笑话?”
魏仁甫稍微欣慰了些,苦笑道:“是啊,我还有很多学生。你们还年轻,借着这次机会,可以出很多成果。我老了,也该回家抱孙子了。”
“老师何必气馁?你还可以带着我们继续做研究。”曹黯说道。
魏仁甫摆摆手:“我已经想清楚了。我们的时代已过去,你们的时代才刚刚开启。走啰,走啰,我过几日便回苏州。我在洛阳的房产,你以后有空了帮我卖掉,我会留一封售房委托契书给你。”
曹黯挽留道:“老师……”
魏仁甫打断说:“不必再言。我去老会长家里坐坐,这里就交给你了。我离京的时候,你们也别来送行,抓紧时间做实验抢成果。”
曹黯一声叹息。
两天之后,依靠那五台天平,做出的实验越来越多,谢衍的分子猜想基本被证实。
魏仁甫正式递交辞职信,卸去化学分会副会长职务。
有人唏嘘,有人暗喜。
不论如何,谢衍在学术圈内,声望像坐火箭一样提升。
这跟造出精密天平不一样,他的一套假说被证实了。今后只要沿着这条路研究,学者们取得的成果都跟他有关!
足以开宗立派。
老会长收到越来越多的实验结论,愁眉苦脸自言自语:“今年不能再给他升学士等级了,怎么也要拖到明年再说。三年升四级,今后可怎么升啊?”
副总会长吕概说:“不如改革学士制度。”
老会长问:“怎么改?”
吕概说道:“现在不论什么学者,都是统一学士称号。今后可以按照研究内容来细分,先分为文、理两大类学士。理学士方面,又以学术和技术来细分。谢衍此前的就是技术类学士,现在的成果算是学术类学士。”
老会长哭笑不得:“就因为他一人,把学士制度都改了?”
“我实在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吕概说道。
老会长叹息:“少年天才啊!”
后记五十一·矿石还得去药铺里找
害怕频繁主动去见情郎,会被人取笑的朱棠溪,终究还是第三次来了南郊。
她用手帕捂着口鼻,对这里的粉尘颇不适应。
“这个戴上。”谢衍递过去几副棉口罩,分发给公主及其侍女。
朱棠溪老老实实戴上,心疼道:“你整天都在这种地方,着实辛苦得很。”
谢衍指着远处的李家水泥窑:“那些工人才是辛苦,我掏钱做了许多口罩,送给他们有些都不戴。尤其是做重体力活的,说戴着口罩不好喘气。”
朱棠溪站在旁边,看谢衍忙活一阵:“你要的萤石,我问了很多人,都说没有听过这种矿石。”
“可能是叫法不同。”谢衍对此很头疼。
他不但托公主打听萤石,还托工部和李家打听,结果全都说闻所未闻。
但有一个博物学家笔友,根据谢衍对萤石的描述,建议他去药铺或珠宝店看看。
谢衍摘下口罩塞进兜里,对李敦实说:“我进城去看看。按照原定计划,你来负责今日的试验。”
“是!”
李敦实大喜过望,他终于可以独当一面了。
谢衍又对公主说:“今日陪姐姐进城逛街如何?”
“好啊。”朱棠溪微微一笑。
逛街只是顺带的,主要是为了寻找萤石。
二人上了马车,在车厢里对坐。
青鸾没有当电灯泡,主动跟在马车外面步行。
马车摇摇晃晃前进着,朱棠溪说道:“坐得那么远,几日不见就生分了?”
谢衍指着自己的衣服:“身上沾有粉尘,怕把姐姐弄脏。”
朱棠溪横了他一眼,慵懒斜倚在车内。
那模样,那眼神,那身段,风情万种,把谢衍都看傻了。
朱棠溪见他如此着迷,忍不住取笑:“呆子!”
谢衍心头一阵火热,连忙坐了过去,握住公主的手说:“姐姐真好看。”
这下轮到朱棠溪紧张了,她还是第一次跟谢衍手牵手,呼吸加快下意识的想抽回来。但谢衍握得很紧,她抽了几下,便选择放弃。
朱棠溪闭眼假寐,嘴角微微翘起。
马车就这样行驶一阵,谢衍又想玩恋爱游戏了,没话找话说:“姐姐想我了吗?”
朱棠溪依旧闭着眼睛:“没有。”
“我却想姐姐得很。”谢衍说着土味情话。
朱棠溪面无表情:“我才不信,你整天想着做试验呢。”
谢衍说道:“我是乡下士绅之子,父亲为官清廉,家里也没几个钱。若不改进水泥多赚点,以后总不能让姐姐养家吧?我还说过要养姐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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