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风炉已经搞出来了,但采用的是外加热,而非蓄热式热风炉。
转炉也已经搞出来七年,但采用底吹空气的办法。炼出的钢材太硬太脆,韧性、耐久性和疲劳寿命都较差。
说白了,就是钢材含氮、含磷、含硫过高。
目前的徐州钢铁厂,年产生铁4500吨、熟铁200吨、粗钢1000吨。
不要用后世的转炉代入原始转炉,以1892年的美国举例,110座转炉的总年产量才470万吨钢,平均每座转炉的年产量只有4.27万吨。
大明此时的转炉技术,远远不如1892年的美国,连铁、碳和其他元素的比例都没完全搞清楚,尚处于依靠经验进行配料的阶段。还经常因为故障而停炉检修。去氮、去磷、去硫工艺更是摸都摸不着。
徐州钢铁厂的年产量,已经是全国独一份,因为这里的铁矿品质最高,所以朝廷优先发展徐州那边。
再说各类窑。
镇窑的温度最高,窑体内壁与外壁设置了空气间隙,形成保温层来减少热量损失。
谢衍打算借鉴各种炉窑的升温、保温方法,搞一个水泥立窑出来。
水泥回转窑太高端了,他完全没有任何头绪!
范英隔桌坐在那里,装模作样看资料,时不时眺望谢衍在画什么。
似乎在画图纸。
画着画着,似乎哪里不对,换一张纸重新画。
谢衍嘴里嘀咕着:
“李家用的是普通煤炭,很难完全燃烧,得改用无烟煤或焦煤。传统提升窑温的方法已经做到极致,那就得采用其他手段。”
“可以把投入的物料分层。最上面为预热层,中间是烧结层,最下方是冷却层。应从冷却层附近鼓风进去,加速熟料冷却的同时,还能提高助燃空气的温度。”
“这样煅烧和鼓风,再加上料球受热体积改变,极可能造成边风过剩,而中间的通风性减弱,导致一窑物料加热不均匀,而且熟料冷却时间也会延长。这他妈该怎么解决呢?我操,得搭窑做实验,凭空想不出来的。”
“还有整座立窑的高径比,每个物料层的体积比例,该如何达到最优效果,这尼玛全得做实验才能确定。”
谢衍画出粗略图纸,递给范英说:“这是一种水泥窑,跟冶铁炼钢无关。”
范英笑道:“既然报备过了,以阁下芙蓉学士的身份,就算跟冶炼钢铁有关也可以。”
“这几日多谢照顾,我有急事就先告辞了。”谢衍拱手说。
范英立即起身相送。
谢衍坐着马车,急匆匆前往公主家。
门子热情地请他进去:“殿下有令,谢学士若来,不用再行通报,可直入内院那边。”
谢衍有些尴尬:“进内院之前,能否安排个人带路?这里廊径太多怕走错了,前两次来的时候忘了记路。”
门子立即安排。
好不容易走进内院,谢衍再度停下。内院里边还是需要通报的,否则都不知道上哪儿去找公主,而且公主也需要花时间打扮。
不多时,青鸾喜滋滋跑来:“郎君快请里边来。”
谢衍摸出一对耳坠:“上次忘了带礼物。也不是什么稀罕物,几贯钱买的,送给幼娘聊表心意。”
青鸾笑得更开心,趁着左右无人快速收好:“公主正欲用餐,六郎吃午饭了吗? ”
“正好来蹭饭。”谢衍说道。
二人来到饭厅,朱棠溪坐于桌前等待。
餐具大部分已改成瓷器,但留了金盏和象牙筷子,这两样谢衍曾戏言自己喜欢。
互相见礼,朱棠溪招呼谢衍坐下,又让一个侍女去添饭。
谢衍是真饿了,一上午都在用脑,端起饭碗就狼吞虎咽。
朱棠溪自己也不怎么吃,只是看着谢衍吃饭,聊了几句说:“很快就要颁布法令。你可以经商了,但我还是不可以。”
“还有这种事?”谢衍惊讶道。
朱棠溪详细说道:“新法令颁布之后,有位号的皇亲,有爵位的宗室,以及各级官吏本人,依旧不可以经商。但他们的近亲已放开限制。”
谢衍评价道:“换汤不换药。”
朱棠溪笑了笑。
如今当权的改革派们,借着改革工商税的由头,必然趁机染指工商业。如果法令不变,他们会让远亲或奴仆当白手套,改了法令就直接让近亲下场。
其实都一个样,本质没变。
邓公武之所以同意,也是因为事情的本质没变,改不改禁令都拦不住的。摆在台面上之后,至少今后更方便查处——如果有人敢查的话。
什么提高工商税收,充实中央和地方财政,再借此让地方废除苛捐杂税。这个方法,只在工商业发达的府县有点用,对于广大落后地区而言纯属扯淡。
大明的地域发展极不平衡,落后地区的农民,负担会越来越重。唯一的解决办法,只有清查田亩和改革赋税,摊丁入亩也好,一条鞭法也罢,本质上就是一个东西。
但没人敢对农业动手。
别看邓公武态度强硬,其实他也心虚,他也对改革农业毫无信心。
王安石和张居正之所以敢动手,那是因为财政困难不改不行了。窘迫的国家财政,催生出一批改革派官员,他们硬着头皮去变法图强。
而此时的大明财政,在多年未有大战的情况下,已经变得宽裕起来,甚至可以称得上盈余颇多。
既然没被逼到那个份上,支持改革农业的官员自然很少。邓公武找不到足够的同道之人,他再有一腔热血也是白瞎。
聊了几句变法之事,朱棠溪问道:“六郎改进水泥可有眉目了?”
谢衍放下筷子说:“正为此事而来。我需要搭建水泥窑做实验,而且不止搭建一座两座。挺费钱的,但我手里的钱不够。”
“需要多少?”朱棠溪问。
谢衍说道:“目前还不是很清楚,一千贯肯定绰绰有余。搭窑的地皮找李家借用,实验水泥的物料他家也有,其他原料我也请李家帮忙购买。事成之后,我免费让他们使用十年专利。”
朱棠溪问道:“要做多久的实验?”
谢衍摇头:“说不准。可能一个月,可能要半年,甚至可能是一年。我现在只有大致的想法,更具体的细节,全都要通过实验来调整。”
“那你不去太学读书了?”朱棠溪又问。
谢衍说道:“请假呗。如果时间过长,干脆补办休学。”
朱棠溪没再说什么,只是跟谢衍吃饭闲聊。
午饭过后,朱棠溪把谢衍带去一处房间,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宝钞说:“这是一千五百贯,用完了再来拿。”
“用不着那么多,一千贯绰绰有余,剩下的钱留着我们一起办厂。”谢衍真不把自己当外人,数了一千贯宝钞直接收下。
朱棠溪笑着收回多余宝钞,也不写借条什么的。
一来谈钱伤感情,二来不怕谢衍赖账。
赖账的后果很严重!
谢衍说道:“等我们的水泥厂生意红火了,到时候我来养姐姐,不需要再花皇室和朝廷的钱。”
“谁要你养?”朱棠溪啐道,心里却颇为期待。
那天醉酒之后,有了过于亲密的行为,放在这个时代就得结婚啊。
两人的关系,基本已经确定。
谢衍也不想着三妻四妾了,有一个公主打底,还有漂亮的侍女青鸾。这种日子以前只能靠做梦,现在却能变成现实,说不定公主还默许自己多养两个通房丫头呢。
嘿嘿,谢衍早就偷着乐了,他这个人没啥大的追求。
朱棠溪突然问:“六郎可看了这一期的《大明旬报》?”
“没顾得上。怎么了?”谢衍问道。
朱棠溪转身去锁箱子,趁机隐藏自己脸上的笑容:“《大明旬报》的文教版面,刊登了前些天的学术大会。”
青丝称毫的文章也出炉了,远在黄州府的谢衍父母亦能看到。
后记四十七·这个逼装得真爽
谢以勤最近也学会抽烟了,一个人窝在书房里抽。
这几天,夫妻俩在冷战。
起因是一个多年好友,路过黄州府的时候,顺便来跟谢以勤叙旧。
二人在黄州游山玩水时,好友调侃谢以勤还是那么怕老婆。谢以勤的脑子一热,就邀请朋友去歌楼唱K,而且夜宿在那里潇洒一整宿。
好友离开黄州以后,谢以勤又忍不住自己去了两回。没有留宿,掐着时间回家。
王贻彤哪会不知道?
第一次她没有追究,毕竟丈夫是陪故友玩耍。
第二次她也忍了。
第三次终于爆发,大吵一架,然后冷战。
谢以勤又是心虚又是委屈,认为自己堂堂一府通判,这么多年连小妾都没纳,去歌楼耍耍又咋的啦?他纯粹是觉得那里可以放松心情,跟衙门和家里都不一样。
歌楼并不完全等同于妓院,其主营业务还真就是唱歌、跳舞、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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