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翠欲哭无泪,跪地磕头说:“多谢相公大恩大德。”
赵瀚鼻孔朝天,不屑道:“起来吧。你这样的货色,若在吉水那边,本公子还真就看不上。”
小翠缓缓站起,低着头不说话,眼泪流下来也不敢让人看到。
赵瀚又说:“这侍女值几两银子?快让你家老爷,把她的身契送来。”
家奴愣了愣,解释说:“赵相公,这就是我家老爷,专门送来给相公端茶倒水的……”
“不肯卖?也不肯送?恁地小气,果然是个土财主!”赵瀚生气道,“快快把人带回去,本公子用不惯别家的东西。”
家奴不知如何应对,只能说道:“赵相公息怒,我这就回家请示老爷。”
家奴一阵狂奔,飞快回到黄家祖宅。
黄遵德也有些傻眼,没见过这么霸道的,左思右想道:“回去告诉那秀才,就说侍女会送给他,什么时候货仓修好了,就什么时候把身契送过去。”
“还是老爷高明。”家奴又开始跑腿。
到了客栈,一番分说。
赵瀚讥笑道:“乡下人就是小气,侍女而已,说送便送了,还要等事情办完?赏他一吊钱,快快滚吧!”
陈茂生掏出一串铜钱,塞到家奴手中。
家奴拿到几百文赏钱,自是心花怒放,也开始觉得黄老爷小气。
人家赵相公多大方啊,不愧是城里来的富家子。赵相公什么美女没见过,还会贪图一个乡下小婢?自家老爷真真做得丢脸,连他这个家奴都感觉没面子。
家奴连忙替黄老爷赔不是:“赵相公,您大人有大量,莫要跟咱们乡下人一般见识。”
“好说,这话我爱听,再赏他一吊钱。”赵瀚笑道。
陈茂生又把一串铜钱塞过去。
家奴立即跪下磕头:“赵相公真是做大事的,奴婢给您磕头了,祝您生意兴隆,今年必发大财。”
你喜欢听好话?
那我就多说一点。
快赏我啊,快赏我啊!
“滚吧!”赵瀚没有再赏,只是笑着赶人。
家奴再次磕头:“赵相公有甚吩咐,今后尽管招呼一声。”
这货还想继续讨赏钱呢。
跟赵瀚比起来,黄老爷简直抠门到了极点。
赵瀚将侍女带回客房,微笑道:“自己坐吧。”
“奴婢不敢。”小翠面带惧色。
赵瀚笑着安慰:“莫要害怕,之前说那些,都是给旁人看的。我最是爱惜女子,家中恁多婢女,一个都没亏待过。”
看在赵瀚模样俊俏的份上,小翠对此半信半疑。
赵瀚问道:“你叫什么?”
小翠回答:“小翠。”
“我问你的真名。”赵瀚说道。
小翠说:“黄三妹。”
赵瀚继续打听:“你既姓黄,跟黄老爷同宗?”
小翠回答说:“奴婢也不晓得,村里的人家,大半都是姓黄。”
“多大岁数了?”赵瀚问道。
“十七。”小翠说。
“那你比我年长,”赵瀚见她还是很拘谨,便拉着她坐下,柔声安慰道,“姐姐莫要害怕,快先坐下说话。”
听闻赵瀚喊自己姐姐,小翠在害怕的同时,又心里颇为受用。
横看竖看,赵瀚都不似作伪,而且是那般俊俏的秀才公。
猛地,小翠芳心狂跳,幻想着事成之后,黄老爷把身契送来,自己就能跟这小相公去城里。
赵瀚继续聊着家常,这是最容易拉近距离的话术:“姐姐家里有几口人?”
小翠老老实实回答:“大姐嫁人了,二姐病死了,下面还有两个弟弟。爹娘都在给黄老爷种地,前几年交不起租子,奴婢就被抵债做了丫鬟,大弟也抵债做了小厮。”
“真是可怜啊,姐姐不要难过,今后的日子会好起来的。”赵瀚柔声说道。
听到这普普通通的话语,小翠突然没来由的想哭。
她十二岁就到黄家做丫鬟,几年来任打任骂,稍微做错事就是一顿打,哪有人会这样来安慰他?
更何况,说话之人,还是个贵公子,是从城里来的秀才相公。
小翠心想:今后若能伺候赵相公,多听他说几句体己话,便被主母活活打死,这辈子也算值得了。
赵瀚帮小翠擦泪:“姐姐莫要哭啊。”
“不哭,不哭,”小翠连忙横袖,把眼泪抹干净,挤出笑容哽咽道,“赵相公,你人这么好,哪家小姐能嫁给相公,上辈子肯定服侍过观音菩萨。”
小翠擦泪的时候,露出手腕伤痕,似是被竹条抽出来的。
“黄老爷还打你?”赵瀚问道。
小翠回答说:“下人做错事,就该打的,不怪老爷。”
赵瀚一脸严肃,郑重说道:“下人也是人,怎能随便打呢?黄老爷太可恶了!”
小翠连忙说:“是奴婢不好,打碎了老爷的杯子,被打一顿也是活该。”
“你不能这样想,”赵瀚开始普及格位论,“宋朝有一位大学问家,叫做朱熹,读书人都喊他朱子。童生、秀才、举人、进士,但凡是读书人,读的都是朱子注解的圣贤书。你知道朱子怎说吗?他说人人生来平等。做皇帝的,做将官的,做老爷的,做下人的,大家生来都是一样,没有谁比谁低贱。”
小翠茫然道:“朱子老爷真这么说?”
“朱子就是这么说的,”赵瀚痛心疾首道,“可那些读过书的,都胡乱篡改朱子的话。做老爷的,明明知道不对,还要欺负下人,你说是不是坏得很?”
小翠下意识点头,随即又摇头:“老爷打下人,总是下人的不对。”
赵瀚忍不住扶额,这什么破地方,给奴仆洗脑如此严重,铅山那边可要正常得多。
赵瀚只能说道:“这种道理,我慢慢给你讲。咱们去隔壁房里,我教你读书认字。”
小翠心中惊喜,嘴上却说:“奴婢笨得很,怕是学不会。”
“不怕,隔壁还有个比你更笨的,”赵瀚笑道,“还有,今后不要自称奴婢,说‘我’就可以了。”
推开隔壁房门,赵瀚喊道:“铁牛,读书时间到了。”
张铁牛正躺在钱箱子上睡觉,迷迷糊糊听到这话,顿时吓得蹦起来:“我……我尿急,我要去拉屎!”
“滚回去,坐好了!”赵瀚呵斥道。
张铁牛满脸委屈,觑了一眼小翠:“这小娘也入伙了?”
赵瀚笑道:“早晚的事。”
张铁牛忍不住想翻白眼,心道:一个夫子,一个戏子,一个苦力。现在可好,连婢女也来造反了,说出去怕要给人笑死。
造反队伍,即将壮大到五个人。
第088章 【扬州瘦马】
黄氏祖宅。
“老爷,老爷!”
家奴狂奔进来,喜气洋洋道:“赵相公送银子来了!”
“真的?”黄遵道瞬间站起,吩咐下人说,“快快上好茶,把赵相公请进厅里。”
黄遵道换了一身新衣服,自觉体面了许多,不会再被城里人看扁。
他迈步走进厅堂,见赵瀚正在喝茶,立即笑着拱手:“晚生特地准备的好茶,前辈可还喝得顺口?”
“勉强能入口,”赵瀚放下茶碗,赞许道,“小友有心了。”
秀才以上,可互称朋友。
秀才以下,便是老得半截入土,也只配被人喊一声小友。
读书人之间,若论前辈后辈,必须按考中秀才、举人、进士的时间来算。
黄遵道问道:“前辈可曾选好滩地?”
“选好了,”赵瀚甩开折扇装逼,“茂生,给银子。”
陈茂生提着一个布袋,猛地砸在桌上,解开袋口说:“整五百两银子,你们可自己称。”
黄遵道眼睛都直了,忙说:“快快拿秤来!”
对于乡下土财主而言,若不经商做生意,全靠从地里获利,五百两绝对是一笔巨款。
一个上了年纪的家奴,被叫来验证银子的成色,接着又上秤称取重量。
很快,家奴轻轻点头,示意银子没有问题。
黄遵道连忙拍马屁道:“前辈不愧出身大族,做事果然豪爽!”
“五百两银子,算得了什么?”赵瀚摇动折扇,“小友可曾去过苏州?”
黄遵道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晚辈对苏州久仰大名。”
“苏州不但有能工巧匠,还有天下最好的厨子,”赵瀚瞎胡吹道,“想吃鱼翅,就让人下海去捞。想吃猴脑,就让人上山去捕。我在苏州求学的时候,五百两银子,不过是一顿饭钱。”
这些话,都是听费如饴说的。
除了一顿饭五百两银子太扯淡,其他都是真的。明末苏州,喜欢猎奇,爱吃鱼翅,爱吃猴脑,都是商贾斗富的手段。
黄遵道猛吸一口凉气:“一顿饭五百两?”
“真是乡下人,恁的没见识,”赵瀚讥笑道,“五百两银子算什么?一顿饭上千两的都有。南京北京,元宵灯会,一盏鳌灯价值数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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