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十多页,全部都是甲骨拓片,由匠人雕版进行印刷。这些选出的甲骨,虽然不是每片都辨认完全,但至少都认出了六成文字。
接下来,又是仓颉馆总结的甲骨文辨别方法,然后再配上特定的甲骨文举例,并配上相应的钟鼎文、
大小篆、隶书和楷书。从古至今,一个文字的发展脉络,便清晰的摆在读者面前。
“哈哈,你们看这‘象’字,甲骨文还真是一头大象,连象鼻、象尾都画得清楚。“
“你见过大象?“
“怎没见过?我老家就有,我是云南人!“
”大象真有那么长的鼻子?”
“鼻子长得很,你要是亲眼见过大象,就知道跟这甲骨文一模一样。这仓颉馆一研究,什么都清楚了。如今的‘象’字,最上边的两笔,是大象的鼻子衍化的。中间横着的‘日’字,其实是大象的脑袋。下面那张长弯钩,是大象的身体和最后一条腿。左边的三撇,是大象的前三条腿。右边的笔划,
是大象的尾巴。“
“还真是啊,清楚得很,‘象’字原来是这么来的。”
“快让让,我来看一下,别挡着我啊!”
"…
书店掌柜见人越积越多,忍不住说:“你们买不买啊?耽误我做生意了。“
“买,多少钱?”一个不差钱的士子问。
书店掌柜道:“三十块!“
一本书三十两银子,绝对算得上昂贵,寻常书籍只卖几百文,甚至连几十文的都有。
但这本《甲骨考辩》属于厚厚的大部头,且所有图片都要雕版印刷,图文并茂的页面还得用套印法。
另外,发行量也比较小,算算成本,三十两银子的售价并不坑人。
有士子买走一本之后,立即拿去店外翻看,他的朋友也跟着出去,书店里顿时敞亮了许多。
“我也买一本。”又有士子掏钱。
书店只进货三本,一下子就卖出两本,掌柜高兴得捋胡子直乐呵。
可惜最后一本,却没人再掏钱,毕竟三十两属于巨款,能买到两千多斤白米。
李及秀、张兆庸二人,这时才有机会挤过去,跟其他穷士子一起围观图书内容。
一蹲就是大半天,他们肚子都饿了,恋恋不舍的出门吃饭去。
在路边摊吸溜着面条,李及秀连连感叹:“以前只知苦学《说文解字》,今日总算豁然开朗。须知甲骨,方可探究文字,翰林院做得大好事啊!”
张兆庸遗憾道:“可惜囊中羞涩,否则买一本回家,必可作为传家之宝,即便落榜也不虚此行。“
张兆庸家里只是做些小生意,肯定比李及秀富裕,但他无法随手掏出三十两。
李及秀说:“要不,买些纸去书店里抄?“
“店家怕是不让吧,”张兆庸说道,“人多手杂,还有墨水,稍不注意就把书弄脏了。“
李及秀有些失落,赌咒发誓道:“待我今后存了银子,必然买一本《甲骨考辩》回家,后世李家子孙都能领悟文字衍化之奥妙!“
又过两日,可以凭借准考证,抽签选择考试座位号了。
二人前往礼部报备,除了抽取座位号之外,官府还给他们发了腰牌:“凭此腰牌,可去翰林院、钦天院的藏书楼看书。记住,单号的腰牌,只能在单日使用,双号腰牌在双日使用,以大同新历为准。不得把书借走,只准在藏书楼里看。腰牌使用期限,持续到会试结束一个月。腰牌必须归还,若有遗失也须报备,否则今后别想做官,考上状元都给你取消功名。”
还有这种好事儿?
李及秀欣喜道:“新朝新气象,陛下还是善待士子的。“
“是啊,”张兆庸兴奋说,“听说翰林院、钦天院的藏书,很多都是前朝的皇家藏书。搁在前朝,非得做朝官才能看到,哪会让咱们这些应考士子借阅?”
二人拿着腰牌,直奔翰林院而去,却见这里的藏书楼已经挤爆了。
无奈之下,辗转前往钦天院,此处的士子总算要少些。
李及秀随手拿起一期内部发行的《钦天学刊》,他已经自学了数学和物理,勉强能够达到中学毕业水平。可翻开这本学刊,却仿佛在读天书,许多符号他都不认识,各种术语也是头一次听说。
来到张兆庸身边,李及秀低声道:“贤弟,翻阅此书,愚兄觉得自己就是个蒙童。当朝的钦天院学者,一个个都在研究些什么啊?“
“谁知道?”张兆庸正翻着一本《四海图志》,在那儿看得津津有味。
《四海图志》的作者叫艾儒略,欧洲传教士一个,此书还是去年才印刷发行的。
张兆庸读完一个章节,笑着说:“极东之地,有大陆名叫阿美利加。其地皆番邦土著,亦有文明也。
有那玛雅国人,也有印加国人,仿佛我华夏之上古。最稀奇的是,几百个西班牙人,竟能摧毁一个国度,将那国民都变做奴隶。”
“如此来说,西班牙皆强盗也。”李及秀说道。
张兆庸继续往下看,不久就惊呼:“此时的印度皇帝,竟是蒙古人的后代。“”
印度就是天竺,天竺就是印度,音译不同而已。
李及秀说:“成吉思汗横扫天下,蒙古人自然遍地都是。”
张兆庸说:“今日印度之莫卧儿国,与西域的叶儿羌国,开国君主是一对表兄弟。他们被什么乌兹别克汗国击败,表哥带着千余残兵,南下建立印度莫卧儿国,表弟带着千余残兵,东奔建立了西域叶儿羌国。
李及秀惊讶道:“天竺那么孱弱吗?千余残兵就能在那里立国?“
张兆庸笑道:“我大同天兵若去了印度,怕也能在域外另立一国。“
这两个传统士子,在钦天院的藏书楼里,连续看书大半个月,眼界完全被打开了,世界观几乎被重塑一遍。
第667章 【殿试】
今年的会试,人数特别多!
各省大学的往届毕业生,也有资格参加。这属于重开科举的特例,今后的大学毕业生,只准参加一次会试一一如果考不上进士,要么滚去做九品官(金陵大学可外放从八品),要么去考研究生,要么就自谋生路去吧。
赵瀚当初的公考思路,终究还是向现实妥协了。
各地衙门自己组织公考,必然弊病丛生。这已经是被证实的事情,现如今的底层吏员考试,就等于是基层公务员考试,每年都会被查出许多走后门的。。
既然如此,还不如沿用科举制度,并兼容公共学校制度。
各级官吏选用制度,大概如下:
府里组织小学毕业考试,成功毕业的小学生,可参加县里的公务员考试,考中者就可以观政之后做县镇吏员。
省里组织中学毕业考试,成功毕业的中学生,优秀者可以公费读大学。其中,全省最优的三个,公费读金陵大学。其余优秀者,公费读本省大学。无法公费者,可以自费读大学。
没能读大学的中学毕业生,可参加省里或府里的公务员考试,考中者观政之后可做省、府吏员。
县镇吏员,因政绩升迁,甚至能转为八九品小官。但八九品小官,随着今后官吏制度完善,很可能就是小吏升迁的极限,只有能力超强者能跨过七品知县那道门槛。
若是公费生,只要能拿到大学毕业证,自己又愿意做官的,一個九品官职就有了。
各省的大学毕业生,不管是公费生还是自费生,都有一次机会参加会试。
公费生就算没被录取,地方大学也能外放正九品,金陵大学则能够外放从八品。因为就算是落榜者,
他们都属于万里挑一,含金量高于明代的举人。
这么说吧,除了少数民族学生和留学生,金陵大学每年招收的公费生,暂时只有3多人而已一等北方中学教育普及,数量肯定还会增多。而各省大学的公费生,每年也只有四十五个(视州县多少而定)。
此时,有大学的省份就那么几个,加上金陵大学在内,每年的大学公费毕业生不足300人。而明代会试三年一届,每届录取大概300一400人,至少也会外放正七品官员。
赵瀚治下的公费大学生,三年加起来90人左右,考不上的外放八九品,考上了也最高正八品,算起来数量比明代还更少。
当然,自费大学毕业生,就得好好考试了。不被会试录取,就没有做官资格,只能去参加省府级别的吏员公考。
像崔文秀这样的朝鲜留学生,也被视为自费生之流。
他出身于朝鲜大族,但在南京读书之后,就再也不想回去了。为了能留下来,他废寝忘食的苦读,终于拿到大学毕业证,也是目前唯一能毕业的留学生。可还得会试被录取,才能留下来做官,否则就只能在南京做京漂。
验明身份之后,崔文秀进搜检房脱衣服,就连内衣都被仔细检查,防止夹带有考试相关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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