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张铁牛驻扎北京,费如鹤驻扎太原,黄顺驻扎山海关,李定国驻扎承德,万斯同驻扎宣化,北方防线堆满了大同军主力。
这种情况,也刺激了北方和运河沿岸的经济,军事物资大部分由商贾北运。一些中型商贾,甚至主动搬到河北定居,因为南方做生意太卷了,在北方还能吃些军队生意的残渣剩饭。
“张家口的商贾没动吧?”赵瀚问道。
方胜弘说道:“李自成走的时候,把张家口的商贾,抓起来全部拷饷。那些里通鞑子的汉奸,被李自成打死至少一半,吐出来无数金银财宝。张家口已经没有大商人了,全都是一些小商人,今后还得靠他们跟草原通商。”
张家口那一片,如今虽然属于河北,之前却一直被李自成占着。
李自成是真的狠,拷饷完全往死里打,几乎没有商人能撑住,哪里藏着银子全招了。所谓的满清八大皇商,被李自成打死了六个。当家的一死,还剩下些不动产,儿孙立即进入分家模式。
方胜弘说:“现在,张家口最大的商贾叫曹逢吉,一贯打着皇商的招牌,在草原收购羊毛卖去南方。他没有茶叶、食盐专营执照,于是购买南方铁锅运回草原贩卖。又在张家口跟茶商、盐商合作,一起控制草原的羊毛。陛下,这个皇商……该不是假的吧?”
方胜弘之所以关注曹逢吉,就是皇商名头挺吓人,他着实有些拿捏不准。
“假的,哪有什么皇商?”赵瀚笑道,“不过嘛,我确实召见过此人。若他再敢说自己是皇商,就抓起来关一阵子,再罚点钱便算了。羊毛生意,对控制草原有利,他也算为国效力了。”
方胜弘又说:“大同军多驻扎北方,遵化铁厂该重建起来。臣建议,在遵化设兵器所,让工部和兵部执行此事。不过,鞑子当年撤回关外,不但掳走许多河北百姓,还把遵化铁厂的工匠掳掠一空。要想重建遵化铁厂,还得从南方移民工匠,矿工和烧炭工也得移民许多过来。”
遵化铁厂,是北方最大的铁厂,也是大明的主要兵器生产基地。
赵瀚说道:“等人口再恢复一些,燕山各处驿道,也该组织百姓修缮了。承德府极为重要,必须牢牢控制,来到河北的移民,每批都应分配一些去承德府。等承德府巩固之后,大同军才好翻越燕山去草原。”
承德那一片,在明初是属于大明的,明中期就已经基本丢失。土木堡之变以后,蒙古人不断南下侵占土地,而大明致力于修筑长城,最后双方就以长城为分界线。
天津大战,燕山一带的蒙古人,跟随鞑子作战而损失惨重。
科尔沁、喀喇沁等蒙古首领,扔下满清半路开溜,回去的途中又抢了一遍,燕山一带的蒙古人全成了叫花子。
因此,当大同军北出长城之后,燕山的蒙古部落纷纷投降。
他们属于半耕半牧状态,甚至种地的还更多,其中不乏有汉人存在。如今,不管是蒙古人还是汉人,全部按人口分田、分草场,蒙古贵族一律变成平民。
无人反抗,也反抗不起来,因为这里根本不是草原。
反正承德府的设置很顺利,蒙古牧民也很配合政策。就是汉人比例太小,至少还得再移民几万才行。
方胜弘说:“长芦盐场及周边,是目前的主要移民地,四分之一的移民优先分过去。长芦产盐足够了,就不用再依赖淮盐,河北将更轻松的用盐控制草原。臣认为,这个政策不能变。”
明清两代皇室,都是吃长芦盐场的盐,这里是中国三大盐场之一,确实必须尽快恢复起来。
唉,哪里都要恢复,哪里都需要人口,真真是满目疮痍、百废待兴啊。
第612章 【皇室族谱】
天津产盐,也多盐碱地。
乱葬岗在天津东郊,周边都是耕地,只那一片盐碱化严重。
中国古代农民,已经摸索出改良盐碱化的土法子。就天津周边来说,就是平整土地、深耕晒垡、挖沟排水,既可让雨水冲刷土壤中的盐碱成分,又能有效防止土壤反碱。
但见效很慢,动辄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时间才能变成好地。
乱葬岗里的尸骨,都已经进行填埋,也分不清哪具是先皇夫妻的。一片片树苗被运来栽植,用客土垒起来,中间留沟排水,平时需要专人运淡水来浇灌。
说是陵园,其实够呛。
不断浇灌,不断栽植,至少二十年时间,这片盐碱地才能变成树林。
坟墓是空的,连衣冠冢都不算,只那合葬碑文和镇墓神官,彰显着墓主人的显赫身份。
旁边甚至还有块石碑,正面是:“先皇陵寝,空坟莫盗。”北面密密麻麻刻着字,记述崇祯元年大旱,皇帝举家逃荒,先皇客死天津,尸骸遗于乱葬岗无法辨认。
不远处的另一侧,又有大坟垒起,墓碑为:天下丧乱者之墓。。
墓碑的背面,记述崇祯年间,天灾人祸不断,百姓离乱丧命者多。此坟此碑,为死于乱世之可怜人而立,愿神州天下从此太平安定。
既然先皇、先皇后的尸骨都找不到,自然不需要严密防守。
若有哪天,大同朝廷快完蛋了,也不怕有人来挖断龙脉,更不怕挖出尸骨鞭尸日晒。
只安排一些守陵者,日常洒扫祭拜便可,来往旅客也能进来祭拜。甚至在陵墓之外,还设了道旁凉亭,供游客歇脚纳凉。
没有和尚,没有道士。
随御驾北巡的礼部官员,提前到陵园进行布置。先皇、先皇后的神位,从南京太庙中请来,安放在陵园主体建筑中,又请天地和地方神灵保佑。
最后,赵瀚穿着皇帝衮服,带着皇室和宗亲到场。
庄重而哀伤的音乐响起,赵瀚在礼官的指引下,认真完成每一个步骤,最终在坟墓前跪下磕头。
“爹,娘,女儿不孝!”
赵贞兰哭得最厉害,因为当年分别,她已经懂事了。而赵贞芳,年纪还小,甚至都忘了双亲模样,只依稀记得父亲喜欢捋胡子。
赵瀚端端正正磕头,站起来时浑身轻松,仿佛了结了一桩心事。
回到天津城内,赵瀚对姐姐和妹妹说:“再留些时候,在辽东寻到了同族,正带着族谱赶来天津。”
之后的几天,赵瀚都在接见地方官和耆老。
终于,有个赵姓中年人,坐着舰船从辽东而来。
见面之后,赵贞兰立即认出此人,有些激动地喊道:“你是主家的五哥?”
中年人叫赵枋,眼眶发红道:“拜见长公主!”
其实,两人没啥深厚感情,只是属于同宗兼同村而已。
先皇赵士朗好歹有功名,刚开始还获得了主宗的接济。可给老母看病花费甚大,一家几口也需要养活,主宗渐渐就不耐烦了,甚至将借钱的赵士朗打出去。
赵枋抹泪诉说着这些年的遭遇:
“崇祯年间,连年大旱,咱们村逃荒的人很多,便是赵氏主家这边都没甚余粮了。”
“那该死的鞑子,入关抢了好几遭,咱们村次次都遭难。我大哥和三哥全家,因为避难不及,都被鞑子给掳走,至今也不知生死下落……”
“鞑子走了,李闯又来。李闯倒是没大肆劫掠,做了一两个月好皇帝。可李闯吃了败仗,殿后的队伍被鞑子追杀,那些溃兵军纪败坏,把咱村子给抢了一个遍。李闯溃兵走了,鞑子兵又追来。”
“那些不是鞑子兵,都是投了鞑子的大明边军。他们军粮不够,便逼着村中大户给粮,拿不出粮食就要杀人……”
“这几回兵灾,村中父老逃散大半,赵氏主家也没剩几个。接着又是鞑子做皇帝,县里缺人得很,我好歹考中过秀才,又熟知本地情形,便去应聘做了鞑子知县的师爷。那知县其实也是汉人,搜刮起来比大明官老爷还狠。特别是跟大同军打仗的时候,天天都派官差下乡催粮。”
“咱们村里的农民全跑了,佃户交不起租子也跑了。那时还有瘟疫,逃也不晓得逃去哪边,好多都害病死在半路上。”
“到后来,便是知县的俸禄也不发了,让当官的自己想办法谋生。知县就愈发盘剥百姓,便是城中大户,也不堪忍受举家逃命。城里遭瘟疫死的,逃了的,还有饿死的,至少占了七八成。好端端的县城,转眼就成了空城。”
“村里的地也没人种了,反正年年大旱,种地也收不到粮食。城里粮价飞涨,我这个知县的师爷,也着实买不起粮食饱腹,眼看着幼子活活饿死……”
“后来鞑子要撤去关外,知县跟着一起走。我不敢留下,留下来就是死,银子和粮食早就没了。我便央求知县,带着家人一起走。偌大一个赵家,跟鞑子一起去关外的,只剩下寥寥四个人。也没财货带走,家里除了房子、家具、被褥,也就一屋子藏书。”
“书都留下了,祖宗不能忘,便把一整套族谱带去辽东……回家拿族谱时,全村只剩十二户,其中一半都饿得走不动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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