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越下越大,掩盖了杨镇清的撤军痕迹。
多颇罗以为杨镇清原路返回,打算在山岭南北两侧夹击。钻进山沟一阵追赶,却连根毛都没有,好像那些大同军和农奴都飞走了。
“都统,南蛮子是不是去大片关了?”一个亲卫说道。
多颇罗摇头:“这南蛮敌将,颇有智谋,怎么可能去闯关送死?那里有100八旗兵,扼守着险要,得几千人带火炮攻打,才能把关卡给攻下来。”
于是全都傻眼了,难道南蛮子真会飞?
多颇罗又猜测说:“南蛮子不会傻到攻打大片岭关,但有可能去那边藏起来。等咱们撤军了,他们再回来,从这里翻山回去。我们朝那边追,不要轻敌冒进。我们兵多,正面交战之时,他们必然故技重施,舍弃辎重撤进山岭。到时候,我们不在山岭跟他打,抢走他们的粮食便可。寒冬腊月的,在山里饿死他们!”
众将官皆赞同此计,朝着大片岭关徐徐前进。
雪天,傍晚。
野外积雪,已经齐膝深。
大片岭关的八旗军,全部缩在屋子里躲避风雪。
无人站岗放哨,因为西边是满清的石门关,东边是满清的岫岩城,三处通过山沟连接,其余地方全是崇山峻岭。再加上大雪,怎么可能出现大同军?
杨镇清全身被棉袄裹着,靴子里垫满棉花和枯草。
五百独立营战士,抬着几架长梯子而来。非常简易的木梯,木料都是刚砍来的,用绳子捆起来就完事儿。
一次只能容一人往上爬,人多了可能被压散架。
等他们把梯子抬到关下,天色已经尽黑,关墙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五百士卒,一个一个爬上去。
中途还压坏一架梯子,但无所谓,摔下去有积雪垫着。
等全部士卒都爬上墙,杨镇清把队伍分散成几十股,挨家挨户跑去敲门。
杨镇清亲自去敲城楼的房门,里面的八旗军正在围炉烤火。
听到敲门声,有人骂骂咧咧来开门。
风雪灌入,刀枪齐出,留下屋子里几具尸体。
关城很小,全是守军的家属,也有一些投靠满清的汉人工匠。
黑灯瞎火的,也管不了那么多,不管满人汉人,遇到活人全部杀死。
关门也被缓缓开启,留在东边山沟里的汉民,跟牲畜一起驮着粮食过来。迅速烧雪煮热水泡脚,许多人的双脚都被冻僵了,怕有几十上百人,面临脚指头坏死的风险。
一夜之间,杨镇清就占领大片岭关。
一个人都逃不出去,就算还有没被杀的,也被堵在城里无法出关。
第522章 【一城两关,我全都要】
两日之后,多颇罗姗姗来迟。
他们早已人困马乏,浑身冻得直哆嗦。此时已不想着追杀敌军,只求早点进屋烤火,再这样下去非冻死不可。
“蒙古镶黄旗副都统在此,守将快快出来回话!”一个亲卫被派去喊话。
这两天,杨镇清一直在休整。
不说汉民被冻坏了多少,独立营战士就有三十多个伤病,其中四人被紧急截断了脚趾。
关于冻伤,辽东百姓的土法子,被大同军医证明是不可取的,只能在没有条件的情况下使用。
如果有条件,那么千万不能搓,用冷水搓,用雪来搓,都会加大冻伤的范围和症状。需在暖和的屋子里,用湿毛巾热敷,热敷之后再温水泡脚——水温不能太烫。
在此期间,会说满语的士卒和百姓,全部换上清兵服装。
“不要慌,不要露怯,越随意越好,”杨镇清告诫道,“记住,你是八旗军,你不是大同军!”
那士卒点头应诺,拖拖拉拉来到城墙上,不耐烦道:“寒冬腊月的,还让不让人过了?”
亲卫立即呵斥:“蒙古镶黄旗副都统在此,大片岭关守将快快现身!”
独立营战士装作吃惊模样,连忙说道:“我……我这就去通报。”
又过许久,多颇罗都等得不耐烦了,之前那个独立营战士,带着另一个独立营战士出现。
两人都把全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口鼻眼睛,也不怕被认出来。
后到的那个战士说:“将军喝醉了,实在叫不醒。都统有什么军令?”
冬天喝酒,实属正常。
多颇罗也没多想,他现在浑身冻得发颤,亲自喊话催促:“快快开门,多准备热水,再来几坛酒,越烈的酒越好!”
“是!”
关门开启,多颇罗踏雪走去,战马由亲卫牵着,积雪太厚已经不能骑马了。
数百八旗军,鱼贯而入,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
之前一直磨磨蹭蹭,除了演戏力求逼真,也是在为独立营布置战场拖时间,此刻都已经全部抵达射击位置。
可惜关城太小,没有设计瓮城,否则就能上演瓮中捉鳖。
那个战士模仿满清军礼,点头哈腰迎接:“都统这边请,进屋喝酒暖身子,热水还要些时候才烧好。”
多颇罗和几个亲卫,被带去藏着伏兵的房屋。
其余清军,也被分成几拨带走。
杨镇清站在城墙上看着,脸上露出狞笑。他全家被多铎杀死,余生只求复仇,杀了多铎还不算,他还要亲手杀了多尔衮。
眼见差不多了,杨镇清拿起铜哨,猛然吹响哨子。
附近各段城墙,也跟着吹起铜哨。
“吁!吁!吁!”
“砰砰砰砰!”
铜哨声响起之后,枪声也跟着起此彼伏。
街道两侧的房屋,门窗突然被打开,然后是一把把火铳,朝着从街上走过的清军开枪。
“怎这么多放铳声?”多颇罗刚进屋坐下,便被惊得站起。
带他们进来的独立营战士,迅速逃出房间。
多颇罗的亲卫追出去,迎面就是一顿排枪,幸存者吓得连忙躲进屋里。
多颇罗吓得魂飞魄散,推开窗户想要逃走,迎接他的是两杆长枪,当场就被捅得倒在雪地里。
两天前的雪夜夺城,如今的关门打狗,都顺利到让人难以置信。
而且,一个敌人都跑不掉,城门全都关死了。
连续两场胜利,西边的石门关,东边的岫岩城,那些八旗兵全都对此毫不知情。
那就继续耍诈!
待风雪稍停,杨镇清就率领部队出发,全部换上八旗军的装备,一身血污“狼狈”逃向岫岩城。
专挑傍晚时分抵达,他们冲到北城外,一个战士用满语惊恐呼喊:“快快开城,我们中了南蛮的埋伏!都统,都统受伤了!”
这些家伙,满身血污,在雪地里一瘸一拐跑路,果真是兵败而归的样子。
杨镇清还被两个士兵架着,似乎受了重伤。
守城清军不疑有他,慌慌张张打开城门,还有军官跑去查看杨镇清的“伤势”。
“杀!”
独立营战士暴起,迅速占领城门,接着冲到城里见人就杀。
岫岩城只剩一百守军,哪里抵抗得了?
在死了三四十个之后,剩下的守军全部溃逃,城里的满人也都跟着逃。那些满人,多是老弱妇孺,因为青壮身为旗丁,已经被多颇罗临时征召,带去大片岭关送死了。
眼见有数百人逃出城去,杨镇清满意微笑:“不必追了。寒冬腊月,又没带粮食,能活着逃出大山,就算他们真个命硬。”
这次诈城赚大发了,岫岩城周边的满人,经过杨镇清数次袭杀,把牲畜和粮食都搬进城内。
好多粮食,好多牲畜!
又挨了半个月,天气彻底晴朗,杨镇清留下几十人守城,又带着部队返回大片岭关,让那里的汉民往岫岩城迁徙。
这货还不收手,在大片岭关好吃好喝,等到下雪天气再次出发。
如今物资更加充沛,不太担心脚被冻伤。
他们估计重施,雪夜拿下石门关。
石门关那些清军,就算守将警惕,也只会关注西边方向,哪想到自己背后有敌人杀来?稀里糊涂就被杨镇清给夺了。
待到雪晴,杨镇清派人去盖州报信。
驻守盖州城的胡定贵,接到消息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杨营长带着几百人,把岫岩城、大片岭关、石门关全部拿下?”
“是的!”
报信的战士昂首挺胸,那语气极为自豪。
胡定贵一阵无语,半天憋出两个字:“好,好!”
杨镇清的一番操作,等于把辽南大山彻底打通。若是向北再拿下析木城,可以直接从山里出兵攻击海州。
就算无法攻占析木城,由此战果,今后也不怕清军从山中杀来,金州、复州、盖州的后方彻底稳固。甚至,金州、复州可以不用再驻军,三个师全都拉去盖州前线。
夺下山里的一城两关,经济和民生价值不大,却有着巨大的战略意义。
也正是因为岫岩城重要,多尔衮才会派个副都统驻守,而且这副都统还是费英东的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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