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_王梓钧【完结】(57)

  “你究竟是何人?”老五质问道。

  赵瀚回答说:“吾乃大少爷忠仆。”

  老五只能喊道:“老爷说了,快快放人,今日之事既往不咎。”

  赵瀚惊讶道:“难道这些恶奴,擅闯内院闺房,竟是老太爷派来的?”

  “自然不是!”老五哪敢承认。

  赵瀚怒斥道:“既不是老太爷派来的,老太爷又怎会说既往不咎?大胆刁奴,居心叵测,竟敢假传老太爷命令,究竟想置老太爷于何地?你姓谁名谁,还不快快报上名来!”

  “我……你……”老五气得想吐血。

  赵瀚讥讽道:“是不是被我拆穿真面目,已经哑口无言了?”

  “你……我……气煞我也!”老五疯狂跺脚,无端背锅,气血上冲,几欲晕倒。

  就在此时,娄氏回来了。

  不理眼前状况,娄氏慢悠悠走来,脸上没有丝毫愠怒。她行至院门前,柔声说道:“我回来了,开门吧。”

  “咿呀!”

  沉重的院门立即打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娄氏说道:“户枢老朽,该上油了,这声音刺耳得很。”

  赵瀚持刀抱拳:“夫人,今日有恶奴擅闯景行苑,已被我悉数拿下关在柴房。”

  丫鬟冬福突然上前,在娄氏耳边低语,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复述一遍。

  娄氏微笑嘉许:“瀚哥儿,你很好。”

  赵瀚回答:“分内之事。”

  娄氏又对其他家仆说:“你们也很好。”

  众家仆皆大喜,赏钱肯定少不了的。

  老五上前说道:“少夫人……”

  “莫急,”娄氏立即打断,“此间事情,我还没有理清,一桩一桩的慢慢来。”

  老五欲言又止,终究没有说话。

  娄氏突然呵斥:“来人,将那吃里扒外的刁奴拖出来!”

  谁吃里扒外?

  当然是凌夫人!

  就算不是,也必须是,因为她是老太太的人,今天必须收拾一个,给老太爷、老太太那边看。

  凌夫人被拖到院中,惊恐大呼:“夫人饶命,冤枉啊!”

  费纯亦是大惊,连忙跪下磕头:“夫人,你饶了我娘吧,我娘没有勾结外人。”

  娄氏对墨香说:“我问你,这刁奴都有哪些罪状?”

  墨香都不用念稿子,直接张口就来:“我有一个账本,细账便不说了,零头也索性抹去。天启四年,凌氏贪墨克扣四十七两。天启五年,凌氏贪墨克扣七十九两。天启六年,凌氏贪墨克扣一百二十五两……”

  景行苑的总管事、凌夫人的丈夫、费纯的父亲费廪,此刻并不在家中,奉命到田庄收夏粮租子去了——费映环名下有田。

  凌夫人吓得瑟瑟发抖,疯狂磕头求饶。

  “给我打!”娄氏怒喝。

  费纯只能向费如鹤求救,哭喊道:“少爷,你救救我娘吧。”

  费如鹤有些心软,说道:“娘……”

  “闭嘴!”

  娄氏呵斥一声,下令道:“狠狠的打,打死打残无算!”

  “啊……夫人饶命!”

  凌夫人发出凄厉的惨叫声,或许是疼得失去理智,最后竟然喊道:“少夫人,我可是老夫人的人,你不能这样打死我!”

  “打死,给我打死!”娄氏愈发愤怒。

  眼见凌夫人被打得皮开肉绽,赵瀚上前提醒:“夫人,好歹要给少爷留些情面。”

  这话里的少爷,既指费映环,又指费如鹤。

  只因凌夫人的丈夫,是跟费映环一起长大的书童。而凌夫人的儿子,又是跟费如鹤一起长大的书童。

  娄氏发泄一通怒火,听得赵瀚求情,抬手说:“停下。”

  凌夫人已经快昏死过去。

  娄氏问道:“你可知罪?”

  “知罪,知罪。”凌夫人有气无力道。

  娄氏又问:“你是谁的人?”

  凌夫人哭泣着回答:“我生是少夫人的人,死是少夫人的鬼。”

  娄氏冷笑:“送去治伤。克扣院中奴仆的月钱,半个月内你自己补上,否则我就将你发卖出去!至于你贪墨的银钱,我就不予追究了……凌夫人!”

  “补上,补上,一定补上,”凌夫人惊恐痛哭道,“多谢夫人开恩,多谢夫人开恩。奴婢不是什么凌夫人,奴婢就是一个贱婢,不敢再称什么夫人。不敢称夫人了,我就是一个贱婢,奴婢是一个贱婢。是贱婢,真是贱婢……”

  娄氏懒得再理会她,吩咐道:“柴房里恶奴,都带出来,我亲自送回拱北苑!”

  一共十九个家奴,被五花大绑着,从柴房里全部押出。

  娄氏对那些家奴说:“走吧,随我去见老太爷。”

  令众人散去,娄氏只带一个丫鬟,就迈步前往费元祎的拱北苑。

  她站在院中喊道:“儿媳来给公公请安,今有一些恶奴,擅闯儿媳的内院。之前并不知是公公的人,如今已审问清楚,儿媳不敢擅作主张,便带来交给公公发落。”

  里屋传来费元祎的声音:“这些恶奴,我自会处置。天色已晚,你且回去吧。”

  “儿媳告退!”娄氏行礼退出。

  “嗙!”

  里屋传来一声闷响,却是老太爷又在砸东西。

  第053章 【鸳鸯谱】

  娄氏回到自己院中,冬福已将晚膳备好。

  费如兰整个人浑浑噩噩,心里又惊又怕,又有劫后余生的喜悦。

  倒是费如梅年幼,道理只懂得两三分,已然恢复了平日活泼。

  费如鹤憋了一肚子气,捏着拳头说:“娘,若是照我的意思,便将那些恶奴全打得半死……”

  “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娄氏立即喝止,对墨香说:“把瀚哥儿也喊来一起吃饭。”

  “是。”墨香退出饭厅。

  娄氏突然质问大女儿:“你就那么听话,让你去死便去死?”

  费如兰低头说道:“这一年来,祖父已暗示多次。今天他把话挑明了,女儿……女儿只是害怕,稀里糊涂便寻了短见。”

  “既然已暗示多次,为何不告诉我,为何不告诉你爹?”娄氏气得拍桌子,“万一惜月回房慢些,来不及将你救下,此刻吃的就不是热饭了!那老东西的脑子坏了,你的脑子也跟着坏了?”

  费如兰双手捏着衣角,似在数那里的线头,不敢与母亲对视。她解释说:“事后……女儿也想明白了。我与那人虽有婚约,但他是他,我就是我,他家已退回婚书,彼此不再有瓜葛。女儿若是徇节,无非死给旁人看,于自己毫无益处,只会让爹娘伤心。这等蠢事,女儿不会再做了。”

  “你能想明白就好。”娄氏总算舒了一口气,她最怕的就是女儿钻牛角尖。

  “都不要动筷,等我回来!”

  娄氏回到自己的卧房,很快取来一份名单。

  稍待片刻,墨香也把赵瀚领来了。

  “拜见夫人,见过两位小姐。”赵瀚抱拳行礼。

  娄氏面带微笑,柔声说道:“你劳累大半天,想必已经饿了,坐下来一起吃饭。”

  “多谢夫人。”赵瀚并不推辞,非常随意的坐下。

  娄氏又唤住墨香:“别走,这东西拿去。”

  墨香接过名单,好奇问道:“夫人这是?”

  娄氏一边给赵瀚夹菜,一边解释说:“老太爷最是要脸,这次让他颜面尽失,恐怕不会善罢甘休。这单子里的人,都是从景行苑放出去的,你去好生安排,速速将他们召回来!”

  “是。”墨香领命欲走。

  刚要跨出房门,突然听到娄氏说:“办完此事,我让人护送你去宿迁。大少爷为官在外,缺人伺候,终须有个端茶倒水的。若能诞下一子,便给你补上纳妾文书。”

  墨香浑身一颤,激动转身回来,朝着娄氏端端正正磕头。

  “去吧。”娄氏挥手。

  墨香起身退出,全程都没再说废话,一心一意办事去了。

  娄氏又问赵瀚:“可知我为何把人都召回来?”

  赵瀚扒着饭回答:“老太爷吃了亏,又不能明着撒气,必然迁怒景行苑的下人。而且,他没法插手景行苑事务,只能在费氏各处产业动手。大少爷外放出去的人,都在各处产业做活办事,若被老太爷长期刁难,时间一久必定离心离德。要么怨恨夫人不能为他们做主,要么干脆就死心投靠老太爷。”

  “说得好,”娄氏突然问儿子,“这里头的道理,你能想明白吗?”

  费如鹤正吃得满嘴流油,放下筷子说:“都明白呢,我跟瀚哥儿的想法一样。”

  娄氏笑道:“那我问你,瀚哥儿今天面临困局,为何让你亲自追我回来,还特地让你带上费纯。而不是随便派几个奴仆?”

  “这……”费如鹤仔细思索,回答道,“肯定是我跟费纯脚力好,比寻常奴仆跑得快!”

  娄氏懒得再看儿子一眼:“瀚哥儿,你与他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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