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建紫禁城事情决定之后,场面有点冷,因为三位阁臣都想再说一件事。
终于,还是庞春来开口:“曲阜孔家,可否暂且饶过?”
赵瀚笑问:“是不是被曲阜知县查出了什么?”
李邦华说道:“无非就是龙虎山张家犯下的那些罪行,只不过,曲阜孔氏做得更多一些。而且,孔府有一间大殿的立柱,全部雕龙……实属僭越至极。”
赵瀚摇头:“这曲阜孔氏,还真是不怕死啊,大明的皇帝果真宽仁。”
一般情况下,民间建筑逾制,无非是飞檐、颜色之类,而孔家却直接使用龙柱。
曲阜孔氏僭越,最离谱的就两个:使用龙柱、供奉元朝赏赐的爵位、坚决不用明朝给予的封号。
赵瀚问道:“你们都想给孔家求情?”
李邦华说:“毕竟是孔子圣裔。”
赵瀚冷笑道:“若是孔夫子在世,知道自己的子孙后代,把儒家奉行的仁义置之不理,孔夫子会怎么想、怎么做?投降伪清是为不义,残害百姓是为不仁,不仁不义之辈,有何颜面自称孔子圣裔?既然他们没资格做孔子圣裔,那就一律法办!手上有命案的,一律杀头,指使者、纵容者同样杀头!”
三人面面相觑,指使者、纵容者也杀头,那孔家长老还能活下来几人?
赵瀚又说:“曲阜百姓有改姓孔的,责令其恢复本姓。”
赐姓很常见,曲阜许多孔姓之人,都是孔氏家奴的后代。
赵瀚想了想,继续说道:“若曲阜那边,一村姓孔者超过三成,多出来的全部勒令迁徙邻县。反正山东人多地少,去哪里都是种地,没必要同姓之人聚在一起。”
这是逼着姓孔的改姓!
就跟大明底层宗室吃不饱饭一样,曲阜孔家的底层,同样属于被剥削者。
大量孔氏子弟,早就已经沦为家奴、佃户。
而且,孔家那些高层,拥有家族执法权。但凡你姓孔,他们就能执行家法,便是随便打杀了,官府也不会去过问。
实在闹得太凶,也必须禀告皇帝处理,地方官不敢抓捕孔家人。
既然如此,那么只死几个人,为啥要惊动皇帝呢?
赵瀚突然笑起来:“孔孟,孔孟,孔子后裔如此,孟子后裔也一样,就照着这个法子办。孟子的后裔,也狠狠的查处!”
好嘛,不求情也罢,三人给孔家求情,把孟家也搭进去了。
赵瀚继续说道:“衍圣公的封号保留,南孔的主宗,即刻迁往曲阜,继任衍圣公职务。从今以后,曲阜孔庙的祭田,只能保留一百亩。衍圣公的特权全部取消,只能以品级领俸禄。祭祀孔庙,祭祀几大书院,须得孔家自己掏钱,不得让官府动用民夫,孔家也不得支使百姓为役丁。孔氏族人犯事,孔家不得执行家法,必须交付有司审理。若敢私自动用家法,以谋逆罪论处!”
第433章 【惩孔】
山东,曲阜。
孔胤植在儿子的搀扶下,拄着拐杖咆哮大呼:“住手,那是孔庙祭田!”
无人理会,县衙户科干部,带领农会继续丈量土地。
附近站着大量百姓,多数都姓孔。要么是孔家赐姓,要么是孔氏底层,他们都是来看热闹的。
又过一阵,来了上千手持棍棒之人。
这是曲阜孔氏各宗的家老,带着自己的家奴,再煽动族人前来组织丈田。
“快回去告之县尊!”户科吏员喊道。
清田工作停下来,直至知县毛奇龄到场,县丞阎应元的闻讯赶来。另外,还有在附近剿匪的马进忠部,也赶忙带着一千青壮杀到。
毛奇龄质问道:“老先生何故阻挠丈量土地?”
孔胤植说道:“此乃孔庙祭田,如何能分出去?”
毛奇龄说道:“就算有什么异议,老先生也该来县衙报官啊,为何要带人阻挠官府做事?”
“老朽求见过县尊,县尊一直不见!”孔胤植愤怒道。
毛奇龄恍然大悟:“哎呀,真是抱歉。本县刚到辖地,公务实在繁忙,一直没空接见老先生。”
孔胤植拱手说:“请县尊收回成命,保留孔庙祭田。”
毛奇龄叹息道:“老先生,这真不是本县能做主的,编户分田乃陛下制定的政策。”
孔胤植说道:“山东历经战乱、天灾、瘟疫,人少地多,到处都是无人耕种的土地。县尊就算要分田落户,也可以分那些无主之田,为何非要来分走孔庙祭田!”
毛奇龄解释:“老先生,龙虎山张家也分田了,大同朝廷不能厚此薄彼啊。”
“龙虎山张家,道士耳,怎能与儒家圣裔相提并论?”孔胤植不屑道。
毛奇龄笑道:“老先生此言差矣,龙虎山张家,还有这曲阜孔家。都是世代相传的优容大族,何必非要较个高下?”毛奇龄对吏员们说,“分一个是分,分两个也是分,快快把孔庙祭田给丈量分出!”
“请县尊收回成命,老朽亲自去南京觐见陛下?”孔胤植变得强硬起来,家老们也带着族人将吏员和农会成员包围。
毛奇龄顿时脸色难看起来:“老先生这是要抗拒陛下的法令吗?”
孔胤植也不想彻底闹僵,拱手说:“请县尊暂缓分田,一切等老朽去了南京再说。”
毛奇龄不再理会此人,转身对马进忠说:“孔家暴力抗法,又破坏防疫之令,诱导民众扎堆聚集。马将军,县衙人手不足,请把违法之人都抓起来。若有反抗者,当场格杀勿论!”
孔胤植大怒:“竖子尔敢!”
毛奇龄吼道:“动手!”
毛奇龄是啥样的人?
扎草人贴朱熹的名字,一边读书,一边敲打,大骂朱熹误人子弟。
这货有夺城投献之功,混到现在却只是知县,而且跑来疫情重灾区山东做知县。他上得罪皇帝赵瀚,下得罪各级主官,还怕你一个大明的衍圣公?
马进忠乃西北流寇出身,更对孔夫子没啥感觉。
一文一武,两个混不吝。
马进忠笑着大喊:“抓人,没戴口罩的全抓了。领头闹事的也抓了,谁敢反抗当场格杀!”
孔兴燮有些害怕,拉着父亲往后退。
孔胤植却把孔兴燮推开,挺身阻拦士卒。他自负衍圣公身份,认为没人敢动他,呵斥道:“我看谁敢动手!”
“锵!”
马进忠拔刀而出,朝着孔胤植走去。
孔胤植吓得连忙后退,他不怕读书人,却害怕马进忠这个武夫。
万一武夫不读圣贤书,这么一刀砍来,那自己岂不是白死了?
“孔家子弟,都莫要袖手旁观!”
一个手持龙头藤杖的老家伙,开始煽动族人:“老祖宗的祭田,怎能被外人夺走?陛下定被奸人蒙蔽,我等齐心协力护住祭田,待衍圣公从南京回来再说!”
龙头藤杖,是朱元璋钦赐的,属于曲阜孔氏族长的标志。
曲阜孔氏的统治者,有一个衍圣公、一个族长、一个族举、四十族老。
衍圣公相当于孔氏最高首领和大祭司,族长为家族最高首领,族举则是具体管理家族事务之人。
一般情况下,嫡长子继承衍圣公封号,经过皇帝批准就能上任。族长名义上需要族人推选,但衍圣公拥有一票否决权。
由于族举(副族长)实际管理事务,因此可以捞到很多油水。民国报纸,还报道过曲阜孔氏买卖族举的新闻,给衍圣公和族长塞的钱多就能当族举。
清代也曝出一个案件,族长孔衍潢支使族人,拿着官府的印票,跑去固安县敲诈勒索。又纵容恶奴行凶,将一百姓砍到重伤濒死。
孔氏族长出面煽动,族举也跟着动手,数百上千孔家人,手提棍棒竟将毛奇龄、阎应元包围。
阎应元本来还想给孔家求情,见到如此情况,顿时勃然大怒,手按刀柄护在毛奇龄身边。
马进忠低声问道:“毛县尊,到底该如何处置孔家,陛下那边还没个准信。是否要再等等?”
毛奇龄呵斥道:“等什么等?捅了篓子我担着,谁敢阻拦当场格杀!”
毛奇龄是真的狂妄至极,得罪那么多人,不但升迁迟缓,且被扔到山东,依旧死性不改。
皇帝算什么?
他又不是没触怒过,只要照章办事,大不了再被撸官。
山东、河南属于新占地盘,知府、知州、知县的权力极大,许多事情不须经过司法部门,各级主官就可以全权行事。
这是赵瀚定下的规矩,把地盘分为四个状态:敌占、战时、新占、固地。
前面三种状态,都可以相机行事,但事后必须实情禀告。
马进忠咬牙说:“既然县尊都不怕,我这个不读书的莽夫,又怎怕得罪了孔家?抓人!”
一千专门用来剿匪的青壮,立即跟着马进忠往前冲。
衍圣公、族长、族举、族老吓得纷纷后退,却被如狼似虎的士卒给抓住。而且直接按倒在地,解下他们的腰带,当场将双手反绑起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