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_王梓钧【完结】(43)

  “娘。”

  费元鉴喊得有些别扭。

  陈氏顿感欣慰,露出慈爱笑容,告诫道:“从今往后,不可再任性妄为。”

  “孩儿晓得。”费元鉴经历了许多,就算没有变得成熟,也知道自己拽不起来了。

  陈氏仔细给费元鉴做分析:“你母亲留下的遗产,珍贵者不是那些家业,而是冷冰冰的烈女牌坊。牌坊不倒,你一个孤童,便无人敢动你。”

  费元鉴默然,突然感动得想哭。

  陈氏继续说:“含珠书院的山长费元禄,此番得了偌大好处,威望甚至盖过族长,他也是必须保住你的。你要多多倚仗于他,可知?”

  费元鉴听得认真,连连点头。

  陈氏又说道:“不论是烈女牌坊,还是那费元禄,都只能保得你一时。你要努力出人头地,可知?”

  “可孩儿真的不擅念书。”费元鉴苦恼道。

  “再不济,也要考个秀才,”陈氏说道,“有了功名,才能花钱捐贡生,就算倾家荡产,也要捐个小官来做。你一直窝在铅山,只会在这里发霉,横竖要跳出去才行。”

  费元鉴若有所思,他确实不想留在铅山,这里戳他脊梁骨的太多。

  陈氏吩咐道:“被你吓坏的学童,听说近日有所好转,你且去当面赔礼道歉。”

  “我凭什么给他道歉?”费元鉴故态复萌,那跋扈的脾气始终还在。

  陈氏教导道:“你自己念书不行,其他族人又不与你亲近,今后谁又能帮衬你呢?你以往比较顽劣,又背负着不堪谣言,必须勤修自己的德行。不管是做给旁人看,还是真的改过自新,你都要孝敬长辈、友爱族人、团结同窗、宽待乡邻。如此,你便是德孝之人,就算谁要抢夺家业,好歹也得顾忌悠悠之口。你若仍像以前那般,恐怕被夺了产业,旁人还会拍手称快。”

  这话说得非常透彻,结合近段时间的遭遇,费元鉴由衷敬佩道:“娘教训的是,孩儿一定牢记。”

  陈氏微笑道:“我听说,那个学童颇为聪慧,你要多与他亲近亲近。不惟是他,凡有出息的同龄人,你都要多多结交。你若与那个学童和好,便能让旁人知道,你费元鉴已经改过自新了。快去!”

  “我听娘的,孩儿走了。”费元鉴快步离开。

  他也确实想交朋友,毕竟只是个半大孩子。

  不说以前的跟班,就连从小一起长大的书童,都跟随其亲人逃得无影无踪,顺便还卷走家里许多浮财。

  他得交朋友才行,至少要有个聊天玩耍的伙伴。

  虽然只跟陈氏接触数日,费元鉴却愿意听这位小娘的话。

  “咚咚咚!”

  费元鉴离开片刻,突然有人来敲门。

  陈氏只有一个心腹侍女,如今留在家里镇场子,并没有带来含珠书院。

  她亲自前去开门,看清来人之后,吓得立即把门关上。

  “小姐!”

  魏剑雄伸手阻住,他力气很大,生生把门推开:“小姐,我又不是贼人,你这般害怕作甚?”

  陈氏退后几步,再无之前的从容:“阁下请回。”

  魏剑雄这个糙汉子,竟然羞涩吐露心声:“自老爷流徙边疆,我寻了小姐整整三年,从扬州一路打听到铅山。小姐不肯见我,也不愿跟我说话,我便在鹅湖做了家奴。这十多年来,只盼每年盂兰盆节,借小姐礼佛的机会,能远远看小姐几眼……”

  “休要胡说,你快走吧!”陈氏心慌意乱。

  魏剑雄继续说道:“我知自己卑贱,不求别的什么。老爷当年救我母子,我这条命都是陈家给的……”

  “你快走!”陈氏转身低吼,呼吸变得急促。

  魏剑雄咬咬牙,鼓起勇气说:“小姐,我至今也未娶妻,也从来没有近过女色。每次跟随费少爷去青楼,便是他给我叫女人,我也一直守身如玉,我连那些女人的手都不碰……”

  “混账,快滚!”

  陈氏终于发作,浑身颤抖着,将手中念珠砸过来。

  魏剑雄伸手接住,把念珠收进怀里,小心翼翼保存好,退出房间说:“小姐,今后有甚麻烦事,就派人告我一声。就算豁出命来,我肯定也是要帮忙的。若是……若是小姐不愿留在铅山,我便带小姐逃去别处。我这些年也攒了些钱,可以置家立业……”

  “滚!”

  陈氏压抑不住,大声怒吼起来。

  魏剑雄不敢再说,把门关好之后,羞红着脸跑出院子。

  陈氏跪地合十,胸口起伏不定,闭眼念诵道:“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祗树给孤独园……”

  显然,二人私下见面,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

  癔症,学名“分离转换性障碍”,受剧烈精神刺激而发作,多数在一年内就能自行缓解。

  《儒林外史》里范进中举,突然高兴得发疯,被人打一巴掌便好,那也属于癔症。

  刚开始的半个月,徐颖完全隔绝自己。

  端饭给他就吃,也不跟你说话,只一直不停的背书,而且还知道自己找茅房。

  背完《论语》,就背《大学》,背完《大学》,再回头去背小四书。

  小四书可不简单,虽是蒙学读物,却堪称包罗万象。一般不要求背诵,只需理解记忆,以塑造学童的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

  这些书本内容,徐颖竟能全背下来,从头到尾记得一字不差。

  一直背到《五字鉴》,这本书他没有,只旁听背下几段。

  徐颖便去请求庞春来:“先生,蛇身而牛首,继世无文章,后面几句是什么?”

  庞春来愣了愣,随即大喜:“你的癔症好了?”

  徐颖也愣住了,瞪大眼睛,吞吞吐吐道:“我……我……”

  “好了便成,好了便成,不要去多想。”庞春来连忙安抚。

  这天傍晚。

  庞春来正在开小灶,教导赵瀚、费如鹤、徐颖学习算术,费纯则在一边悄悄打瞌睡。

  费元鉴突然进来,朝着庞春来作揖:“先生,弟子以往顽劣,扰乱课堂讲学,还请先生原谅。”

  庞春来干了坏事,不免心虚多疑,只点头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费元鉴又对徐颖作揖:“徐同学,我不该欺负你,请你原谅我不懂事。”

  “不用道歉,不用道歉,我原谅你了。”徐颖心有余悸,一看到费元鉴就怕。

  费元鉴又对赵瀚、费如鹤作揖,甚至把费纯都算上:“诸位同学,今后我要努力念书,只盼能与诸位做朋友。”

  赵瀚下意识朝庞春来看去,师徒俩对视一眼,都搞不清楚啥状况。

  赵瀚哈哈一笑,起身拉着费元鉴的手:“都是同学,何必说那许多,快快坐下一起学算术。”

  在遭到无数人排斥嘲笑之后,赵瀚能够第一个接纳,费元鉴感到非常高兴,对赵瀚的观感直线上升。

  赵瀚心里却更加警惕,气死别人爹,逼死别人妈,这是不共戴天之仇。

  然后,非常头疼,庞春来硬拉着他学算术,说是今后行军打仗用得上……

  第040章 【天元术?】

  又是一日傍晚。

  放学之后,费纯被派去食堂等着打饭,庞春来闹肚子蹲茅房去了。

  费元鉴傻傻留在教室,坐立不安,犹如患有多动症。他不想天天补课,但除了赵瀚几人,其他同学都不跟他玩,甚至看到了还要嘲笑他。

  坐好学生这么困难的吗?

  费如鹤的情况差不多,手里翻着《算法统宗》,思绪已经飘到天外,见鬼的算术比四书还难。

  终于,费如鹤忍不住说:“先生拉屎,许久未归,肯定闹肚子了,我看今天的算术不必再学。”

  “对啊,对啊,不必再学了。”费元鉴连忙附和,他是来交朋友的,不是来一起努力学习的。就他那知识基础,真想要奋发向上,必须先回蒙馆重修幼儿读物。

  徐颖不敢说话,虽然没有那么害怕了,但还是跟富家少爷有隔阂。

  赵瀚笑道:“那你们去竹林里练武呗。”

  本已经站起来的费如鹤,闻言又坐下去,嘿嘿笑道:“你都不去,那我还是留下来吧。”

  费如鹤同样做贼心虚,贴大字报他也有份,完全不敢跟费元鉴单独相处。

  “哈哈,那我也留下来学习。”费元鉴附和着傻笑。他根本没地方可去,以前得罪的同学太多,一旦落单就容易被群殴。

  费纯来回跑了几趟,终于把众人的饭菜打来。

  不多时,庞春来也回到教室,拿起筷子说:“边吃饭边学。这算术之道,比经学更为实用。今后,不论你们做地方官,还是行军打仗,又或者管理家业,算术都是肯定用得着的。”

  “是。”费如鹤、费元鉴和费纯,三人愁眉苦脸。

  徐颖则老实端坐,如饥似渴的等待学习新知识。

  至于赵瀚,全程不语,埋头熟悉古代的各种相关术语。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明朝  王梓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