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_王梓钧【完结】(325)

  族长费元禄气得浑身发抖:“这……这恶妇,把费氏颜面都丢尽了!”

  一个姓雷的乡绅耆老,摇头叹息道:“娶妻当娶贤,我雷家挑媳妇,不看出身,不看相貌,只看品性。如此恶劣之妇人,绝不可能进我雷家院墙。”

  “唉,郑氏也是广信大族,怎就养出这样的女儿?”另一个耆老痛心疾首。

  在释放家奴之前,哪个大族没有虐待之事?

  但不能拿出来公论啊!

  更何况,现在已经没有家奴,佣工也属于良民。既是良民,就更不能虐待,士绅大族必须摆正态度。

  又审一阵,费映玘突然喊道:“县尊,我要告发这恶妇杀人!”

  “殴杀费良一案?”冯胜伦问道。

  “另有命案,”费映玘说道,“这恶妇善妒,不准我纳妾。我便悄悄养了外室,被这恶妇知晓,还假意让我把外室接回家中。我信了她的鬼话,真把外室接回家做妾,谁知竟被这恶妇寻个由头打死!”

  全场哗然,更加轰动。

  “妒妇,妒妇啊!这等妒妇,早就该休了!”汤姓乡老一脸愤怒。

  冯胜伦问道:“尸骸何在?”

  “就埋在鹅湖费宅的后山上,我还放了一块玉佩做陪葬物。”费映玘说。

  “哈哈哈哈哈!”

  一直不说话郑氏,突然站起来,凄声狂笑道:“费映玘,你这般厌恶我,为何不敢休妻?”

  费映玘冷笑道:“爷们儿豁出去了,有甚丑事你随便说!”

  还有更大的瓜?

  士绅百姓全部竖起耳朵,就连负责审案的官吏,都是一副等着听八卦的表情。

  郑氏没有立即爆料,而是问冯胜伦:“县尊,我所犯之事,会不会牵连儿女?”

  冯胜伦朝着西边拱手,说道:“赵总镇治下,不搞株连之事。只要你的儿女没犯法,自不会被牵连。不过,你夫妇二人犯下重罪,除了论罪处刑之外,肯定会罚没一些家产和田产,留给儿女的产业就没那么多了。”

  郑氏扭头看着丈夫:“为了儿女,你那丑事我懒得提,想起来就犯恶心!”

  费映玘却是不惧,嚷嚷道:“说啊,你说出来啊,反正已经身败名裂。虱子多了不痒,要死一起死。快说,小娘养的才不说!”

  “我就不说!”郑氏冷笑。

  费映玘扯开嗓子大喊:“好,你不说,我自己说……”

  “闭嘴!”

  老爷子费元祎大吼,他虽然不知儿子有何丑事,但能被儿媳当做把柄,这么多年不敢休妻,肯定是非常难堪的事情。

  家丑不可外扬,费元祎终于忍不住了,气得把拐杖给砸出去。

  费映玘闪身躲开,正待说话,却听“砰砰砰”一阵响,冯胜伦猛拍惊堂木说:“肃静,不可咆哮公堂!”

  “哈哈哈哈!”

  众人大笑,都感觉今天值了,比唱大戏还精彩万倍。

  可惜,最后一个大瓜,似乎当事人不打算劈开。

  费映玘颓然坐在地上,这桩丑事他憋了三十年,就像被绳索勒住脖子快要窒息。

  他十三岁时,对性事懵懵懂懂,跟书童之母滚到床上,而且这女人还是他的奶娘。他其实是被引诱的,结果把奶娘搞大肚子。成亲之后,还在悄悄跟奶娘幽会,结果被妻子郑氏逮个正着。

  郑氏性格大变,估计也跟此事有关。

  仿佛一出狗血言情伦理剧。

  士绅大族,哪家没有点腌臜烂事?

  案子当天没有审完,官吏集体在河边休息。有的搭帐篷,有的睡船上,反正案子不结,就不许有人离开!

  未切开的大瓜,让众人意犹未尽。

  更遗憾的是,许多百姓来得太晚,没有一睹赵天王的风采。

  费如鹤家里的酒楼,如今生意火爆得很。南来北往之客商,必到酒楼里吃饭,酒楼甚至改名叫“龙兴楼”。

  赵瀚在这里做过二掌柜,还亲自传授各种“宫廷菜式”。

  费纯曾在这里说书讲,陈茂生曾在这里登台唱戏,张铁牛经常来这里吃饭。

  关于他们的故事,已经流出无数个版本。

  比如赵天王祖上是宫廷御厨,掌握了许多已经失传的宫廷菜式。赵天王每次来酒楼,都是故意挑选嘈杂地方,专心致志看书以锻炼意志。

  陈茂生被奉为弋阳腔戏曲大师,据听过他唱戏的人说,陈掌司之戏腔古今无人能及。有个戏迷临死之前,想来听陈掌司唱戏,一出戏曲演完,此人竟然不药而愈。

  还有费纯费掌司,说书能说得天花乱坠,就连《葫芦娃》都被改写成长篇。

  张铁牛的传说最离谱,因为码头苦力都认识他。这些苦力爱吹牛逼,越扯越邪乎,张铁牛每天要吃五斤饭,单手就能举起百斤麻袋。结拜兄弟被太监害死,张铁牛使出梯云纵身法,盗走挂在杆上的兄长头颅,又踩着竹竿横渡信江。

  此时此刻,江中客船上,一个看完热闹的秀才,正在奋笔疾书写。

  名叫《风云儿女列传》,整体风格模仿《射雕英雄传》。

  男主角有好几个,分别是:赵信(赵瀚)、李鹤鸣(费如鹤)、李真(费纯)、王举山(张铁牛)、杨天微(庞春来)。

  这秀才明显搜集了很多资料,外加各种道听途说。

  在他笔下,杨天微(庞春来)是辽东武将之子,由于阉党勾结鞑子,导致家破人亡、流落江湖。在崂山得遇异人,学得道书半卷、兵法三卷、政略五卷,还习得许多上乘武学。

  前面几万字,都在描写杨天微(庞春来)。

  至于赵信(赵瀚)等人,则都是他在铅山收的徒弟。

  赵瀚火烧县衙、张铁牛深夜盗头,这些故事都被串起来。陈茂生更是被描写成刺客,唱戏只是身份掩饰,专门刺杀贪官污吏。

  密密教的两任教主马廖洋、张普薇,甚至都有浓墨重彩的出场。

  马廖洋、张普薇二人,学的是旁门左道。

  杨天微(庞春来)只得道书半卷,却能以一敌二,将两个左道修士打成重伤。

  因此,他们离开铅山之后,两个左道才敢起兵造反。

  就连被赵瀚一枪捅死的铅山县典史,在里都成了武林高手。赵瀚火烧县衙的剧情,简直变成独闯龙潭虎穴,最后是飞檐走壁翻过城墙离去。

  秀才收起纸笔,和衣睡觉,等着明天继续看审案。

  第299章 【不如回家种番薯】

  铅山知县冯胜伦,在河边支帐篷睡了六天,广信知府陪他睡了六天。

  这是赵瀚留下的命令:就在河边办案,铅山知县主审,广信知府陪审。

  夜晚,河边,帐篷。

  广信知府丁序琨用蒲扇驱赶蚊子,拉上蚊帐说:“友悌啊,你是哪年进学的?”

  “崇祯二年,”冯胜伦问道,“丁太守呢?”

  丁序琨说道:“咱们同年进学,不过我是崇祯三年的举人。”

  “失敬,失敬!”

  冯胜伦心里有些不爽,你是举人又咋样,也不比我这秀才高多少。

  丁序琨叹息:“唉,我并非炫耀,而是感慨啊。那时连中道试、乡试,何等风光得意,真没想过造大明皇帝的反。”

  “世事难料,如今也挺好。”冯胜伦说。

  “是啊,挺好,这次的案子,引以为戒吧,”丁序琨说道,“你我遇到这种事,就算取消处罚,短期之内也不可能升迁。你是铅山知县,今后多多关照费家,出不得一点纰漏。”

  冯胜伦说道:“此案公事公办即可,没必要因此死盯着费家吧,那毕竟是费夫人的娘家。”

  “有必要,有很大的必要,”丁序琨说,“敲打费家,就是敲打天下大族。死盯着费家,就是死盯着各地士绅。包括你家,包括我家!”

  “明白了。”冯胜伦说道。

  在江西做官真难啊,虽然升迁很快,可出了问题就要受罚。

  就拿这次来说,跟丁序琨有毛的关系?

  相当于一个地级市,辖地内某县某镇某村,出了命案被县长压下去,丁序琨这市长居然被问责。

  第七天。

  逃进山里的仵作,终于抓捕归案。

  “砰!”

  “升堂!”

  冯胜伦双眼血丝道:“孔岩,死者费良,究竟是摔死的,还是被打死的?”

  名叫孔岩的仵作,一直在哭泣:“我对不住赵先生,我不该胡乱验尸。我当时就想着,要报答赵先生的大恩大德。赵先生是费家的女婿,我受了赵先生恩德,怎也要帮着费家说话……”

  仵作,就是法医,在明代属于贱役,子子孙孙不得做官。

  赵瀚废除良贱之分,全天下的仵作,都是切身受益者。

  “砰!”

  冯胜伦拍下惊堂木:“不要说废话,究竟是摔死的,还是被打死的!”

  孔岩艰难说道:“打死的,脊柱受损,五脏出血。即便当时能救回来,也多半要瘫痪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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