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鎏默然,他没考虑过这种实际问题。
回到钦天院之后,江鎏就暂调去军粮厂,他向厂监提出铜壳罐头计划。厂监却让他继续研究,至于研究出来做不做,还得请示兵部才行,毕竟蒸汽机是很贵的。
江鎏觉得多半无法通过申请,越想越觉得憋闷,干脆辞官回家了。
他认为铜壳罐头有搞头,反正自己家里有钱,让父亲给钱自己办厂就是。
接下来,一切都非常顺利。
铅锡合金既然不能用,那就用铜锡合金来焊接,无非成本变得更高而已。助焊剂早就有了,只是没后世那么先进,但主料一直都是松香,先秦出土的青铜器也是用松香做助焊剂。
顺带一提,先秦的青铜器,包括那些用来盛食物的器皿,锡焊时也残留了大量的铅元素,只不过古代贵族不知道那玩意儿有毒。
他自己手动敲出铜罐头壳,把煮熟的蔬菜,扔在铜壳里装好,又自己进行焊接密封。
然后用沸水烧煮,第一次给煮炸了,蔬菜水分汽化膨胀,把焊接口都给冲开。用罐头制造术语来说,这属于顶隙过小,里面的东西装多了。
反复试验多次,江鎏总算能控制好顶隙空间。
但怎么打开罐头呢?
焊得太他妈结实了,第一个罐头,江鎏撬了半天,最后是用锤子砸开的,里面的蔬菜给撒了一地。
江鎏坐在自家院子里,看着地上的蔬菜,情绪稍微有些复杂。
这事儿果然不好搞,否则钦天院那些人,早就已经弄出来了,哪里还能轮得到他?
用铜锡合金来镀锡的法子,明显是行不通的。
接下来整整一年,江鎏尝试各种锡焊材料。就连晚上睡觉,都躺在床上翻阅古书,试图从中寻找到一些灵感。
终于还是让他找到了,而且是常用材料——倭铅(锌)!
关于倭铅,最早记录在五代时期,但那时生产的锌纯度不高。
一直到大明嘉靖年间,炉甘石炼锌之法诞生。后世从广东出土的锌块,有“万历十三年字样”,纯度高达98%。
又用了大半年时间,江鎏忙于调配锡锌合金,他的锡焊配方,既要保证焊得牢固,又要保证能轻松打开。
最终的解决方法是,使用锡锌合金焊接封口。他在锡焊的时候,焊进去一根铜条,铜条末端带柄,可以用力拉开焊口,然后再用刀撬开罐头盖子。
一切搞定之后,又弄来台蒸汽机。江鎏自己就懂机械,自制了一种配套蒸汽机的罐头铜壳冲压设备。
但铜片的原材料,还得请其他企业供货,这找铜盆厂就能解决。
铜盆这玩意儿,一般人家还真用不起。以前都是手工敲打,最近两年开始采用蒸汽机冲压,成本倒是下降了许多,稍微有钱的家庭也能买来装面子了。
还得有炉子,不好冷冲啊。
幸亏他爹就是开冶炼厂的,很快就造出了炉子。
招来工人进行生产,第一批只有黄豆罐头、白菜罐头,而且价钱贵得飞起。
此时距离江鎏辞官,已经过去两年半时间。
由于卖得太贵,一连问了好几个海商,没人愿意购买这玩意儿。
江鎏只能转换思路,把罐头的定价,分为售价和押金两种。
售价不是太高,但押金很贵。
只要顾客送回铜罐,就可退还押金。铜罐品相完好,押金全额退还。铜罐品相有损,按照损坏程度扣除押金。
终于,有海商尝试订购一批。
李铨和另一家跑美洲的海商,得知消息也愿订购。
第一年,妥妥亏本。
甚至不算厂房和蒸汽机等设备的成本,仅铜罐加工、罐头焊接和工人工资都赚不回来。因为采购量太少了,大量罐头积压,他必须另想法子。
比如,献给皇帝!
江鎏在钦天院有朋友,把罐头献给皇帝,还是比较容易做到的。
当赵瀚拿到铜壳罐头,已经忘了三年多前,有个青年自告奋勇要改进罐头。
江鎏生产的积压罐头,很快被军方采购一空。
在军粮厂自己生产之前,全都在江鎏那里采购。江鎏也很有眼力劲儿,把铜壳罐头专利卖给朝廷,每年只收一两银子专利费。
他需要朝廷帮忙打开市场,只要海军大量采购,海商们会自己找上门来。
到时候,即便军粮厂的罐头投产,江鎏失去了军方采购,也能从海商那里赚钱。
铜壳罐头的问世,对大同中国有着非常深远的影响。
特别是肉罐头(午餐肉)被开发出来之后,使用大量面粉和边角肉料,制成美味可口的肉罐头。销售量上去之后,成本就能下来,退还铜罐拿回押金,价钱比买鲜肉吃更便宜,小老百姓也能经常吃肉了。
还有就是草原地区,羊群赶到山西售卖,价钱已经涨了一大截,在草原又卖不出价。可在张家口建罐头厂,利用廉价煤炭催动蒸汽机,就近收购廉价羊肉进行加工,做成肉罐头运去山西和河北。
这让草原与内地,经济捆绑得更加紧密。
甚至是今后占据了澳大利亚,那里遍地草场。羊毛可做纺织原料,羊肉、牛肉都可加工成罐头,通过海运输送出来赚取利润。
第1026章 【中国的“印度公司”】
锡锌合金用于焊接罐头,自然而然的,就有人想着发明白铁皮,也就是镀锌铁。
或许未来有一天,铜壳罐头会被白铁皮罐头取代。
但那属于后话了,咱们把本书的时间线,拉回江鎏研制铜壳罐头之前。此时此刻的赵瀚,结束为期五天的秋猎,半忧半喜回到紫禁城内。
广东左布政使郑森,突然发来一封密奏:广州城内,出现了民间证券交易场所!
沿海大商人不缺钱,甚至是白银过多。
由于无法自由购买土地,外加出现通货膨胀,豪商不愿把银子屯在地窖里贬值。最常见的做法是开钱庄、当铺之类,这是朝廷允许的。也有部分商人,会把银子存入银行或钱庄吃利息。
但也有一些狠角色,仗着财大气粗,开始玩兼并和垄断。
他们往往以籍贯为纽带,组成海运贸易的同乡商会。一个府的几家或十几家大公司,联手操纵市场,把本府同行逼得破产,趁机挥舞银票进行兼并。
又或是在海外搞风搞雨,比如多家商行联手贿赂文来苏丹,共同获得文来全国的香料收购权。其余海商,全部被排挤在外,经常有实力弱小的海贸商社,由于种种原因而被逼得破产。
有压迫,就有反抗,商业竞争也是如此。
一个叫黄起充的澄海商人,暗中联络广东十八家中小型海商,在广州城内搞商业会盟……
一年前。
广州某戏园子被包下,只唱了两出戏,演员们就被赶走。
黄起充自己登上戏台,康慨激昂道:“各位同仁,那些大商社欺人太甚。他们哄抬陆商的供货价格,让陆商都把货卖给他们。他们有的是钱,就算货物积压在仓库里,宁愿赔钱也要压垮我们!他们还在椰城、巨港,随意降低出货价,让外国商人都买他们的东西。在座的诸位,你们是不是经常缺货?你们是不是把货运出去,却烂在椰城、巨港无法脱手?”
此言一出,十多位海商感同身受。
“谁说不是?我名下有四条船,去年却只买到三条船的货物。剩下那条船空置一年,普通水手可以暂时解聘,船长、船副、牵星师、账房、高级拉帆手和高级水手长却换不得。就算不跑船,也得好好供着他们。空船不管停在哪里,都要交纳停泊费。维护船只也得要钱,咱们的小本买卖哪里耽搁得起?”
“我那五条船,倒是都装满了。但有一半装的是棉布,现在只有棉布不缺货。可运到椰城之后,那里卖棉布的太多,价钱被外邦商贾压得很惨!”
“我以前在暹罗收货,可那些该死的大商社,花钱买通暹罗官员,是一个什么希腊人,专管暹罗的海贸生意。他们官商勾结,已经操控了好几种商品,普通商人想买都买不到。”
“吉蔑(柬埔寨)也差不多,几十种土特产,被大商社控制了一半以上。”
“……”
戏台下嘤嘤嗡嗡,义愤填膺的说个不休。
黄起充站在戏台上,等场面稍微安静了,才继续说道:“如今的海上生意,没以前那么好做了。咱们这些小海商,不能再单打独斗,得抱团在一起才有出路。”
一个叫陈复俊的海商说:“黄老板有什么法子?”
黄起充陈述道:“我经常接触荷兰与英国人,他们都是东印度商社的职员。这两家东印度商社,皆由诸多商人合股组建,我们为什么就不能合股呢?”
“合伙做买卖,可得定好章程,”另一个叫陶成璧的海商说,“这些年,有不少合股的商社,生意做得好端端的,稀里湖涂就闹得散伙,还跑去官府打狗屁官司。”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找书指南 | 明朝 王梓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