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的漕粮有变动,在正德年间,每年漕运定额为四百万石。
这一下子多出两万石,而且还只是第一批,早就把内阁大佬们乐坏了。
便是一向跟王渊唱反调的毛纪,此时都笑嘻嘻说:“王若虚虽然离经叛道,但看人用人的本事没得说。那朱英和满正,都是他提拔的人才,虽然远在南洋海外,却能为朝廷忠心耿耿运粮,殊为难得矣!有功就要赏,可给朱英的子侄辈荫官,再给满正抬一抬武勋散阶。”
杨廷和点头道:“此事可矣。”
王琼冷笑不说话。
杨廷和、毛纪二人在打小算盘,看到锦衣海卫有大用,就想笼络朱英和满正。
王琼这个数据敏感者,深知四百文一石从南洋运大米到天津,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而且,锦衣海卫还常年在海外,按理早就该不听话了,想想那些大明边将就知道。
但是,粮食就这样运来了,皇帝和王渊对锦衣海卫的掌控非同一般,怎么可能被荫官、升阶这种小恩小惠收买?
其实嘛,锦衣海卫真没想象中那么听话,这些家伙一个个吃得脑满肠肥。就连王渊安插的眼线宁搏涛,都已经有了自己的意志,接了许多宗族亲戚去南洋发展。
如果任由发展下去,最多再过二十年,锦衣海卫就会听调不听宣。
王渊故意的,谁还不给自己留后路啊,更何况他还想搞改革变法,自古变法之人就没几个有好下场。
不论如何,这两万石粮食运来,朝中没人再说锦衣海卫的坏话。谁敢言取消锦衣海卫,内阁和户部绝对发怒,他们还指望着继续收粮食呢。
户部尚书彭泽,首先发怒。
刚入库的两万石粮食,铁道司直接支走五千石,说什么建造铁路需要粮食,打算召集灾民和流民以工代赈。
但彭泽的愤怒毫无用处,他虽然是户部尚书,但户部仓场侍郎赵璜是王渊的人,王渊一直卡着户部的钱袋子。
第526章 八千阉人铁道工
李承勋快步走进王渊的办公室:“掌部,东安门外聚集八千自阉之人!”
“关我礼部何事?”王渊懒得理会,“太监们如果不收,自有五城兵马司驱逐。”
李承勋说:“宫中肯定收不下,去年刚收了三千阉人。五城兵马司便是能驱逐,恐怕也散而复聚,终究是要解决的。总不能,都杀了吧?”
王渊问道:“内阁呢?”
李承勋说:“内阁让五城兵马司驱逐。”
王渊笑道:“李侍郎啊,你真会给自己揽事儿,便说打算如何处置吧。”
李承勋说:“工部铁道司修建铁路,为了不惊扰百姓,没让顺天府征发徭役,想要招募灾民和流民做事。不如,就让这八千阉人,做那修建铁路的劳工吧。”
“铁路修完了呢?”王渊问道。
李承勋说:“铁路暂定修三条,碍于人力物力,不可能同时修建。修完第一条,继续让他们修第二条,掌部恐怕不会满足于这区区几条铁路,今后总有这些阉人的活干。”
“哈哈,知我者,立卿也,”王渊大笑,“此事你去处理。”
李承勋,字立卿,弘治六年进士。
当初,王渊想让王阳明进京做户部尚书,王阳明写信说自己肺病复发,就推荐了南京刑部左侍郎李承勋。
礼部左侍郎王瓒,转升工部尚书,李承勋便进京做了礼部左侍郎。
又是一个能打的文官,当初林俊在江西剿匪,卸任不久就又闹兵变,叛军活捉江西参政赵士贤,杀死按察副使周宪。
各路官军因此畏敌不前,时任南昌知府的李承勋,征召乡勇跟叛军打得有来有回。周宪兵败身亡,部队溃败,李承勋单骑来到战场,迅速收拢溃兵。叛将王奇诈降,李承勋以诚相待,王奇遂心悦诚服,潜入叛军大营发展内应,官军趁夜突袭大胜。
这场叛乱,其实是宁王暗中策划的,却被李承勋这个南昌知府平息。宁王愤怒不已,勾结江西镇守太监黎安,改了叛军首领的供词,将李承勋捉拿下狱。幸好当时燕忠执掌大理寺,才将李承勋给保住——燕忠是金罍和常伦的伯乐,曾经提拔二人,可惜积劳成疾病死了。
王阳明在南京做吏部尚书,李承勋在南京做刑部左侍郎,两人私交非常不错,李承勋甚至成了心学弟子。
却说李承勋出了礼部,骑马直奔东安门,那里早已交通堵塞。
八千多自阉之人,来自河北、河南、山东各地,都是受灾过不下去的苦命人。他们选择挥刀自宫,熬过去细菌感染,没死的便前往京城,希望能被招进宫里做太监。
可惜去年春天,皇宫就招了三千个自阉者,哪里还有他们的差事?
去年冬,一万多阉人汇聚京城,他们互相并不认识,只能三三两两乞讨为生,病死饿死之后只剩这八千多。眼见日子没发过了,突然冒出一个阉人领袖杨春,竟把这八千多人聚集起来到东安门外叩阙。
东安门外的街道,已经被阉人给堵死了,还有无数看热闹的群众。
五城兵马司的士卒赶来,也只敢提刀捉枪在旁边警戒,生怕动武之后会酿成大乱。
李承勋骑马奔至,大喊道:“闲人退散!”
见来了一个大官,围观群众纷纷闪避,接着复又聚拢继续看热闹。
李承勋都懒得下马,问道:“这里何人主事?”
一个武官单膝跪地:“中城兵马司指挥韩耀,见过……”
李承勋道:“我是礼部左侍郎李承勋。”
韩耀连忙说:“见过李侍郎!”
李承勋说:“没你的事了,且带兵回去值守吧。”
韩耀犹豫道:“李侍郎,这些阉人众多,恐怕闹出乱子来。”
李承勋懒得跟此人掰扯,喝问众阉:“谁是领头的?”
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走出来:“杨春拜见李侍郎!”
李承勋说:“带上这些人,都跟我出城去,自会给你们一口饭吃。”
杨春能把八千多阉人聚在一起叩阙,自然是不好糊弄的:“敢问李侍郎有何安排?”
李承勋说:“从今往后,你们就是工部铁道司的雇工,闲时有口粮,忙时有月粮和工钱。”
杨春犹豫道:“草民读书少,请李侍郎不要诳我。”
李承勋气得不行:“老子堂堂礼部左侍郎,诳你们作甚?这宫里去年才招了三千阉人,哪有你们的活路,老子不忍你们饿死才站出来。信与不信,你们自己掂量!”
杨春立即跪拜:“多谢李侍郎恩德!”
杨春一声令下,八千多阉人齐刷刷站起,其中有十多人负责组织协调,居然颇有秩序的结伴离开。
李承勋慨叹道:“可惜你自阉了,否则倒有几分打仗的本事。”
杨春苦笑,他本就是逃亡军户,这些本事都从军中学来的。
历史上,这事儿也发生过。嘉靖皇帝觉得没面子,便把杨春及十多个领头者流放,剩下的阉人强行驱离京城,胆敢留下的直接抓起来论罪。
八千多衣衫褴褛的自宫者,跟在李承勋身后,浩浩荡荡前往东郊。
那里已经招募了千余流民,蒋信正在组织修建仓库,未来铁道司的物资都要存在此地。
聂豹负责铁路占地的搬迁安置,目前正在跟各知县打交道。这事儿涉及许多士绅权贵,肯定是有人不愿意的,聂豹自有手段让他们服软。毕竟是心学归寂派的开派宗师之一,聂豹做知县就能修缮几万条水渠,做巡按御史直接干翻福建镇守太监和三司,还怕这京郊的劳什子权贵?
徐阶负责后勤事务,包括采买石料、木料等各种物资。
王教总揽一应文书工作,同时负责核对账目。
王崇去了蓟州遵化,那里后世属于唐山管辖,此时是北方最大的冶铁基地(遵化铁厂),主要生产方式是用煤炭炒炼熟铁。王渊早就送去了炼钢之法,遵化铁厂却懒得改革,依旧按照老法子冶铁,只新建了几个炉子炼钢,炼出的钢材拿去铸炮,把朱厚照气得欲仙欲死。
遵化铁厂归工部管辖,专门设有一个工部分司。
王渊派了好几个人去整顿,一直都收效甚微,因为从上到下全烂了,铁厂巨大的利润牵扯到太多权贵。
现在要修铁路,总不可能从浙江运钢材过来,王渊决定彻底把遵化铁厂搞定。这次,王崇是带着豹房士卒去的,谁敢乱来直接当场打死,混日子的蛀虫全部清理干净!
王渊说只修三条铁路,但已经更改计划要修四条。
首先修筑北京到遵化的铁路,遵化铁厂制造的铁轨,就近一路铺到北京。今后,遵化铁厂的钢铁,便能顺着铁路,源源不断运输到京城。
并且,从京城前往大宁都司,正要经过这条道的。从京城前往辽东,官道也要路过蓟州。一旦这条铁路建成,就能加强京城与大宁、辽东的联系,具备巨大的政治和军事作用。修建铁路的时候,也不用挑选地形路线,顺着官道修建即可,一路都还算比较平坦,全程三百多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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