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微愣了愣,水匪们连财货都不要,扔下抢来的东西就跑。
却是王渊渡河之后,时间已接近傍晚,只能在吴城镇西侧扎营,等第二天继续赶路进发,正好遇到这伙做逃兵的水匪洗劫小镇。
王渊将部队一分为二,一部前去镇中剿匪,一部迅速占领水驿码头。
一千多水匪毫无战心,眼见来不及登船,立即选择跪地求饶。
王渊让人把头目抓来,都懒得问名字,直奔主题道:“宁王败了?”
一个水匪头目说:“两万前锋败了,我们见事情不妙,就连夜从宁王大营逃出。”
继续询问,这些贼头子颠三倒四,根本问不出什么详细军情。只说宁王还有六万大军,但军心涣散,士气非常低迷,夜里偷偷开溜的不在少数。
王渊下令道:“分开详细拷问,作恶多端的全部杀了,能操舟又不是匪首的留下性命。”
这仗打得真是见鬼了,都还没抵达战场呢,莫名其妙就缴获三十多艘战船。虽然都是些中小型船只,而且多为内河商船改装,但正好缓解王渊无船可用的窘境。
王渊欢喜,宁王却哭都哭不出来。
当夜宁王根本睡不着觉,半夜又被吵闹声惊醒。他以为王阳明杀来了,惊慌出帐询问消息,才发现原来有水匪驾船开溜。
左右丞相紧急来见。
李士实说:“请陛下散尽财宝,犒赏三军,否则我军必然不战自溃。”
刘养正道:“逃兵越来越多,防不胜防,军法队都跑了一支!”
宁王唯一的优点,或许就是出手大方。他立即半夜点兵,把军中财货赏出去近半。还说大战获胜之后,将会把剩下的财货,也拿出来赏赐有功将士。
钱可通神,叛军士气终于稳住,至少不会再出现军法队带头逃跑的扯淡事。
可赏钱还没发完,跑去搬救兵的信使,就慌慌张张逃回来。
“陛下,吴城被敌军占了!”信使焦急道。
宁王大惊:“吴城怎会有敌军?”
“真的,”信使说道,“卑职驾船抵达吴城,天色差不多快黑了,看到镇外密密麻麻全是敌军,便立即原路返回报信。途中又遇到几十艘船(逃走的水匪),因为夜黑不明敌我,便靠岸躲了一阵再回来。”
“李卿,这该如何是好?”宁王慌忙问道。
可李士实的脑子也有些不够用了,喃喃自语说:“吴城怎会有敌军?吴城怎会有敌军?”
刘养正也脸色惨白:“吴城若被敌军占据,那九江、南康肯定也没了。咱们……咱们被堵在赣江里头了!”
此时的局面很简单,宁王主力距离王阳明六十里左右,距离王渊大概八十里的样子。三方全都位于赣江重要节点,宁王可谓腹背受敌,甚至搞不清楚王渊和王阳明带了多少兵。
刘养正缓了好一阵,稍微恢复点神智,说道:“陛下,如今只有三条路可选。”
“刘卿快说!”宁王急道。
刘养正说道:“我军遭遇前后堵截,不可坐以待毙,被两股敌军夹攻必败!因此明天必须开拔,行进路线有三。第一,率军直奔南昌,只要击溃王守仁,就能收复南昌据城而守;第二,回师前往吴城,先剿灭身后的未知敌人;第三,立即弃大船向东遁入鄱阳湖。”
虽然宁王被前后堵在赣江,但赣江正好在樵舍镇分出支流,是为“赣江中支”。
“赣江中支”时分时聚,形成复杂的河网汇入鄱阳湖。由于常年泥沙淤积沉淀,此支流河段难行大船,甚至到处能见露出水面的江心洲。
宁王摇头说:“大船不可弃,否则就算逃进鄱阳湖,也绝无翻身的可能。”
刘养正作揖道:“那该打南昌还是吴城,请陛下决断!”
宁王难以做决定,只能问左丞相:“李卿认为该打哪处?”
李士实说:“回击吴城。我们率大军火速赶回,当时九江、南康俱在,鄱阳湖也没有敌军。这才过几天,不可能有大股敌军追来,吴城之敌撑死了也就几千上万。应该火速灭掉这支部队,然后挥师与王守仁决战。”
宁王又在优柔寡断了,他让李士实提意见,可这意见不合自己口味,当即摇头说:“我军家眷皆在南昌,多拖一日,便军心更加不稳。”
李士实道:“那就打南昌!”
宁王又摇头:“可王守仁用兵高明,短期之内,我军恐难获胜,那时就要被前后夹击了。”
李士实顿时无语,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造个鬼的反啊!
刘养正急得跪地磕头:“陛下,无论选哪条路,请尽快做出决断!”
宁王头疼欲裂,对侍卫说:“传两位李神仙来见。”
这是要请术士占卜了,跟摇骰子差不多,摇到那边就是哪边。
侍卫领命离开好一阵,硬着头皮回来报告:“陛下,两位李神仙不见了,怕是……怕是已经领完赏钱逃离大营。”
两个江湖术士太可恶,逃跑也就算了,居然还领完赏钱再逃跑。
宁王傻站着说不出话来,至少愣神一刻钟,勃然大怒道:“什么神仙?就是骗子!待我荡平天下,定要捉拿这两人碎尸万段!”
刘养正催促道:“陛下,做决断吧。”
宁王握紧拳头:“明日一早,全军往南昌进发!”
第391章 水战
宁王在全军进发,王阳明同样如此,双方相遇于龙头岗。
宁王号称十万大军,其实已经不足六万,昨晚悄悄逃跑的不在少数。但是战船无数,因赣江不如长江宽阔,大规模水师很难展开阵型,密密麻麻的沿江排了好几里。
王阳明从前锋凌十一那里,缴获大小战船近百艘。七八万人水陆齐发,只有三千精兵在船上,余下部队皆在岸边。
双方的人员构成很有意思,宁王那边就不复述了。而王阳明麾下统兵之人,文官占了九成,临时招募的乡勇同样在九成以上。
都不咋会打仗,士兵的素质也都够呛。
“嘶!”
文官们通过千里镜,看到那排开好几里的水师,齐刷刷倒吸一口凉气。
王阳明却颇为自信,笑着说:“赣江能有多宽?宁王只能摆出一字长蛇阵,拥有再多水师也只能打呆仗。诸位同僚,我军必胜!”
如果换成半个月前,这帮文官肯定害怕,但王阳明一战克南昌,二战击溃叛军两万前锋。不管是统兵文官,还是杂牌乡勇,都已打出士气和信心。
此刻王阳明说一句“我军必胜”,大家居然都选择相信。
南昌城头的大将军炮,被王阳明顺江运来。不过普通船只扛不住,交战时只能转移到岸上,固定在岸边一个小山丘。
大将军炮还没安放完毕,宁王那边已有动作。
叛军后方难以展开的水师,被宁王派到岸上结阵。稍作一番调整之后,岸上之兵抢先进攻,想要攻占官兵未搭好的炮台。
王阳明亲自挥舞令旗,吉安知府伍文定,立即率兵迎击敌军。
伍文定出身于书香世家,父亲官至贵州左参议。他以前也征讨过流贼,但都是以文官身份,督促武将在前面打仗,自己带兵提刀砍人还真没干过。
此君挥舞一把雁翎刀,带着数千乡勇便冲上去,当头就把一个贼兵给劈死。
谁说文官不能练武?
史书对伍文定的评价,开头便是“有臂力,便弓马”六个字。
伍文定穿着正四品官服,他嫌衣摆碍事,早已扎在腰间。一把雁翎刀在手,竟连续斩杀数人,当面之贼纷纷躲避。
可惜,乡勇多为良民,终究比不过匪寇!
伍文定越杀越猛,麾下士卒却不顶用。这些乡勇只死了几十个,就吓得转身溃逃,把伍文定一个人扔在那里。
“老爷快走,我军溃了!”跟在伍文定身后的家仆大喊。
伍文定下意识回头,顿时骇得额头冒汗,连忙转身跟着溃兵逃跑。
王阳明本来指挥官军绕后侧击,见此情形立即更换令旗,让执法队顶上去压阵。
“临阵脱逃者斩!”
执法队皆为王阳明亲兵,杀起自己人来,竟比叛军还凶。一连砍死十多个,这些乡勇终于害怕,又跑回去跟叛军打仗。
伍文定见自己的兵回来了,立即停止后退,继续提着刀冲杀在前。
官军刚刚完成绕后,还没来得及侧击,叛军又有数千人登陆,跟临江知府戴德孺率领的绕后部队杀在一起。
“开炮!”
宁王的水师突然发动进攻,弩箭和火炮朝官军水师齐射,其中还有二十门船载佛朗机炮。
官军多艘战船被击中,但都只伤不沉,士兵被射死二十多人而已。
“阳明公,火船准备好了。”吉安府推官王暐前来禀报。
王阳明说:“放火船。”
五十余艘载满柴薪的小船,淋上火油瞬间点燃,朝着宁王水师飘去。
赣江自南向北汇入鄱阳湖,王阳明正好位于上游。但此处水流并不湍急,因此每艘火船后面,都有擅水士兵在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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