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大明春_王梓钧【完结】(140)

  弹劾王渊的奏章,已经堆积成山,能够用来生火取暖了。

  冤枉啊,就算王渊不引诱皇帝搞这些,朱厚照也会去弄其他玩意儿。

  历史上,这阵子朱厚照应该在研究佛学,学习梵文直接阅读原版佛经。他还自封“大庆法王西天觉道圆明自在大定慧佛”,并刻了一枚带佛号的法印,而且光明正大的盖在圣旨上。

  你看,王渊功劳不小吧,因为连番进献军棋、数学和足球,成功使得皇帝没精力去当和尚。

  因为王渊扇动蝴蝶翅膀,这个时空的大庆法王朱厚照已经没了,也不知道威武大将军朱寿还会不会存在。

  “轰隆隆!”

  王渊的桌子不停摇晃,全营将士惊慌乱窜。

  地震了!

  “吁!”

  王渊吹响军哨,拿出铁皮喇叭大喊:“不得慌乱,全军在校场中央集结!”

  可惜毫无效果,这地震持续时间有点长。刚刚停止数息,突然再次地震,就连军官都吓得趴地上不敢动弹。

  等两拨地震过去,王渊猛踢一员军官的屁股,呵斥道:“率部集结!”

  “吁!吁!”

  军哨声大作,军官们一个个爬起来,号召惊魂未定的士卒整队集结。

  刚刚把队伍排好,还没来得及报数,余震再度降临。

  王渊用铁皮喇叭大喊:“原地坐下,不得慌乱。”

  少数军官也冷静下来,整个军营里哨声四起,耗费一番功夫总算稳定军心。

  整个京畿都有震感,几天之内地震十九次,北直隶民房倒塌无数。

  这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北直隶连续两次被反贼肆虐,都还没缓过劲来,现在又是大地震降临。

  再联系之前的星象异常,无疑又是上天在示警。

  文武百官被勒令反省自身过错,同时必须上疏讨论施政得失。王渊无奈也写了一份悔过书,说自己不该让皇帝看球,喜欢踢足球的皇帝不是好皇帝,关于这一点宋徽宗可以作证。

  朱厚照也不敢踢球了,率领文武百官祭祀天地、宗庙和社稷。

  京城还传出流言蜚语,说什么景泰帝的冤魂复仇来了。皇帝和群臣一边严厉打击谣言,一边派人祭祀景泰帝及其皇后。

  王渊只能离开军营,跟随皇帝去祭祀天地宗庙。中途又去礼部吃酒,庆贺李东阳九年考满。

  接着便是冬至,此乃中国之大节日。皇帝要给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行礼,再去奉天殿接受群臣和番邦侍者朝贺。太皇太后、皇太后和皇后,也要接受命妇们的朝贺。

  可惜今年灾祸太多,冬至大礼搞得非常简陋,连群臣赐宴都免了,说是为了节省朝廷开销。

  蒙古小王子也来凑热闹,在凉州抢了一票就跑,气得朱厚照发誓将其消灭。

  这一年的大明,多灾多难!

  冬至日,王渊朝贺回来直奔军营,跟将士们一起庆祝节日。

  接替李三郎担任执法队长的锦衣卫突然回来,硬着头皮说:“王相公,太仓库还是不肯发粮,推说今日冬至休沐,大使和副使都不办公,让我等改天再去。”

  “改天个屁,老子这里等米下锅呢!”

  王渊勃然大怒:“初一就该给的六千石月粮,到现在也只给两千石。一日推脱一日,再拖就是下个月了!取我兵甲来!”

  王渊只穿了一套铁札甲,但也有好几十斤,悬刀引弓直接杀向最近的京仓。

  六千将士面面相觑,同时又感动不已。

  他们本来因为这个月的粮饷没领够,心里还有怨气,现在却只剩下对王渊的崇敬。哪个坐营的将官,会为了麾下士卒独闯太仓?

  从正统年间起,京营士卒的粮饷,就由太仓库发放,仓库设在北京和通州。

  王渊身上携带着户部颁发的领饷文书,全副武装杀到一处京仓,吓得守仓官差不敢阻拦,竟让他冲到仓库之内。

  “仓使给老子出来!”王渊大喝。

  一个负责假期值班的吏员说:“这位将军,今日冬至休沐,仓使不在京仓办公。”

  王渊拍出户部文书,生气道:“上个月的粮饷,给老子六千石陈米,老子也没说什么。这个月还蹬鼻子上脸了,如今已至月底,竟有四千石未给,你们打算拖到明年吗?”

  吏员哭丧着脸说:“不是不给,而是没米了。冬至百官赐宴都取消了,便是因为京仓无米下锅!”

  “没米就折银子!”王渊怒道。

  吏员跟死了爹妈一样:“银子也没了,只存留少许,以备户部支用。”

  太仓库并非单纯的粮库,更是户部所属的朝廷钱库。

  粮米不够时,便用银子向商人购买,王渊上个月领到的陈米,便是太仓买来的低价米,中间肯定被官吏吃了差价。

  王渊拿出一条从军营带来的绳索,将这吏员捆绑起来,喝令道:“带我去仓使家中,老子要跟他说道说道!”

  直至此时,由于王渊穿着甲胄,京仓官差都没把他给认出来。

  一路将值班吏员拖拽到仓使家中,王渊抬脚就将大门踹开,将里面的门闩都踹断了。

  “何人无礼至此!”仓使气得出来质问。

  王渊将户部文书扔过去:“要么给粮,要么给钱,要么老子押你去镇抚司严刑拷打!”

  第149章 会哭的孩子有奶喝

  “王学士,在下冤枉啊!”

  仓使明显认得王渊,也知道这位爷深受皇帝宠幸。若真把他拖进锦衣卫,不死也要脱层皮,更何况仓使哪有不贪的?

  王渊揪着仓使的衣领,单手将这家伙提起来,冷笑道:“老子管你冤不冤枉,就说给粮还是给银子!”

  仓使苦着脸解释道:“京仓真没米了,便是通(州)仓之米也所剩无几。”

  漕运米主要运到通州和北京储存,通惠河在刘瑾那会儿就淤塞了,到现在都没有疏通。导致漕粮运到通州之后,必须由车户走陆路运往北京,中间又增加了消耗,于是大部分漕粮干脆就存在通州。

  这是真的滑稽,通州到北京只有很短一段距离,通惠河又是大运河的最后河段,河道淤塞了居然好几年不去疏浚。

  但工部也没办法,因为户部不拨款,没钱怎么搞工程?

  户部同样感到无奈,他们砸锅卖铁只能勉强支撑,哪还有钱拨给工部疏浚河道?

  历史上,通惠河的淤塞,一直拖到嘉靖七年才解决。工程款是在正德死后,杨廷和裁撤锦衣卫、内监局、皇庄、皇店和军队,从中一点一点抠出来的。

  “我再说一遍,没米就给钱!”王渊呵斥道。

  仓使叹息说:“钱也没了。去年全国各地都有反贼作乱,粮赋锐减不说,军饷还在剧增,漕运又被反贼截断,太仓库的储存早就被掏空了。王相公,你便是把我杀了,我也变不出钱粮来啊!”

  今年只是个开始,明年财政更加困难,官员和军队的薪饷缺额高达90万石。

  王渊直接把仓使往都察院拖,之前说逮去镇抚司只是吓唬,他不能借用锦衣卫办事,否则必然被所有文官孤立。

  仓使的眼泪都流下来了,哭道:“王学士,你得讲道理啊。”

  “讲个屁道理,”王渊质问道,“我且问你,张永的六千士卒可曾领足粮饷?”

  仓使顿时语塞。

  王渊更加愤怒,将这人摔到地上踢了两脚,喝骂道:“同样是给陛下练兵,为何张永能领到粮饷,老子却要被扣三分之二!你当老子好欺负吗?”

  仓使解释说:“并非克扣,只是暂缓,等漕粮抵京之后,必定全额予以发放。”

  王渊踩着仓使的胸膛,冷笑道:“那你说说,张永的粮饷为何不暂缓?你非要暂缓我的!”

  “王学士,”仓使只能耐心解释,“谁先发,谁后发,这个不是我能做主的。我只是一处京仓的仓使,又不是太仓库的仓使,上官决定的事情我还能反对不成?”

  其实很简单,太监都是小心眼儿,太仓库根本不敢拖延,生怕被张永这个司礼监太监给记住了。

  而王渊上个月领到陈米,并未有任何责难,于是就留给太仓使一个假象:即王渊根本不在乎那点钱粮,也没把训练士卒的事情放在心上,多半第二个月就扔下士卒不管了。

  现在不止王渊被拖欠粮饷,许多部门都被拖欠了,而且都是些没有话语权的部门。

  “很好,原来老子被当成了好好先生,”王渊把仓使拽到马背横放,咬牙切齿道,“今天我还非追究到底不可,否则今后还有谁会把我放在眼里?”

  纵马来到都察院,仓使已经被抖得七荤八素,一路上沿街喷洒着呕吐物。

  王渊提着此人进入都察院,立即有值班吏员过来:“敢问王学士因何事至此?”

  “想不到老子还挺出名,一进门就被认出来了。”王渊笑道。

  吏员说:“王学士凯旋回京那天,鄙人曾有幸一睹风采。”

  王渊指着仓使说:“此官贪赃枉法,吞没军饷,你们都察院管是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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