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来玛骑在马上,幸福的指着那条河对云初道:“我以前在夏日的时候,经常在那条河里洗澡,有时候会洗很长时间,专门等待可汗从那里路过……”
娜哈在一边没好气的道:“现在为啥不喜欢洗澡了?哦,以前有哥哥给你烧热水,自己一个人住的时候就偷懒。”
塞来玛仿佛没有听见娜哈的埋怨,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继续道:“有一次,我带着你哥哥一起洗,还特意把他洗的很干净,当时,你哥哥长得白白胖胖的,除我之外,没有一个女人能把孩子照顾的那么好。
结果,可汗看过你哥哥之后,就把我撵出去了……”
塞来玛把话说到这里眼中泛着泪花又道:“你哥哥当时那么好看,那么强壮,那么聪明,可汗如果把你哥哥当儿子养,他怎么可能会早死呢?”
娜哈接话道:“这倒是真的,我哥就是聪明。”
守在一边伺候的阿凡提听了这母女的对话,汗水不断地从脑袋上落下来。
这些天下来,云初是什么人,干了什么事情,有多厉害,他早就打听的清清楚楚。
在他看来,那个死掉的可汗如果真的把云初当儿子养,他相信,可汗只会死的更快。
之所以这么说,完全是因为,所有草原部落上的王,都会死于他最能干的儿子之手。
很多部族的歌谣里都唱着说——天神一般的王子哟,是王的敌人……
云初驻马高坡,身后血红色的大唐战旗迎风飘扬,与身后的五百骑兵一起,俯视着凹地里的热闹的人群。
此时,凹地里忽然响起来了悠长的号角声,很快,就有一队衣着华丽的骑马的人从营地里跑出来,看样子,是准备迎接云初一行人。
梁英在云初耳边道:“我们从蚱蜢湖一路过来畅通无阻,很多关隘一样的地方没有任何守卫。”
云初道:“斥候怎么说?”
梁英道:“两天前,回纥部落收到王廷的命令,集合了很多武士,去了西边,听说,石国那边似乎有大队人马过来了。”
“温柔怎么说?”
“温县尊说:裴行俭布置的很好,他也做了万全的准备,即便是被回纥大军包围,也有足够的力量杀出去!”
云初闻言,回头看一下不远处的塞来玛道:“妈妈,你看,他们派人来迎接我们了。”
塞来玛此时从回忆中清醒过来,看看周围,马上就对云初道:“这一次你要杀死可汗吗?”
云初愣了一下马上道:“为什么这么说?”
塞来玛道:“守卫可汗的武士在王廷外边有六十六圈,王廷里面也有九十九圈武士。
我们看到了王廷却没有看到一圈武士,当年,羯斯噶跟着比粟特勤去杀老可汗的时候,就是这样,那些守卫可汗的武士成了杀可汗的凶手。”
塞来玛的话音才落下来,云初就愣住了,甚至连梁英也以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塞来玛,他原本以为塞来玛就是一个普通的回纥妇人。
现在,他不这样看了,同时还暗暗自责,能养育出君侯这般人物的女人,哪里会是一个平凡愚笨的妇人呢。
“分战利品的时候,儿子,你记得把那块绿石头给我拿回来,我就想要这个。”
听了塞来玛的话,云初脸上露出笑意,恭敬地道:“如你所愿。”
迎接云初一行人的彩衣骑士很快就到了云初的面前,在马上抚胸施礼道:“呕呀,欢迎你啊,尊贵的大唐君侯!”
云初的瞳孔微微缩一下,随即道:“你是吐蕃人?”
为首的彩衣骑士笑道:“我是勇猛的回纥人。”
塞来玛瞅着彩衣骑士看了好一会道:“儿子,他不是回纥人,是喜欢给脸上涂泥巴的大雪山背后的人。”
早在云初提出疑问的时候,这一队彩衣迎宾队,就已经被梁英带人给包围起来了。
在长枪,马槊的威胁下,为首的彩衣骑士道:“我以前是吐蕃人,现在是回纥人。”
云初回头看看背后的起伏的山峦,微微叹息一声,就对梁英道:“吹警号吧,告诉裴行俭跟温柔,就说,比粟可汗有吐蕃外援。”
梁英脸色一变,迅速给号手下了命令,片刻功夫,带着特殊含义的号角声就响彻山谷。
眼看着凹地里的人乱作一团,而那些明显是唐军模样的人群,此刻已经开始集结了。
云初就瞅着那个彩衣骑士道:“说吧,来的是谁,论钦陵?”
为首的彩衣骑士一言不发,梁英抬一抬手,他身后就有两个骑士被长枪给捅穿了身体。
云初又问道:“龟兹距离吐蕃那么远,怎么过来的?”
虽然全身上下都被马槊,长枪抵着,彩衣骑士依旧没有惊慌的意思,而是冲着云初用纯正的长安话笑道:“唐人果然与愚蠢的回纥人不同。”
云初瞅瞅凹地里正在进行的厮杀,再次摆摆手,立刻,又有两个彩衣骑士惨叫一声被长枪捅穿。
为首的彩衣骑士从怀里取出一根狐狸尾巴,对身后仅存的四个骑士道:“如果想要投降,就先把这条狐狸尾巴拴在帽子后边。”
他身后的骑士没有人接那条狐狸尾巴,而是从马背上跳起来,主动被那些长枪给捅死。
为首的彩衣骑士这时候竟然在那些还没有断气的吐蕃武士的注视下,安然自若的将狐狸尾巴拴在自己的脑袋后边,然后笑吟吟的对云初道:“我投降!”
第二十六章 乱有乱的道理
吐蕃武士为什么在作战的时候,往往都是奋勇向前,无惧生死?
其中狐狸尾巴就起到了极大的作用。
每一次战斗过后,他们都会在战士中寻找一个最懦弱的家伙,将狐狸尾巴绑在他的脑袋后面,喻示着这个家伙胆子小的跟狐狸一样,会被所有同伴看不起,也会被所有人排挤,顺便在下一场战斗中将他放到一个可以充分展示勇猛的地方。
比如,让他一个人向敌方发起冲锋,或者大家都看着,让他一个人偷偷地穿过千军万马围困的营帐去杀掉敌人的主帅,再或者弄一头熊回来,看他跟巨熊搏斗。
这样做确实能激发这个懦弱战士的勇气,不过,也只能激发一次而已,激发出来之后,也就死了。
脑袋上掉一根狐狸毛对吐蕃武士来说都是最大的羞辱,更不要说把狐狸尾巴绑在脑袋上了。
因此上,这个能毫无愧色的将狐狸尾巴绑在后脑勺上的家伙,毫无疑问,就是一个卑鄙的唐人。
他带来的那一队吐蕃人与其说是被云初的部下用长枪捅死的,不如说是被这个家伙活活气死的。
眼看着那些吐蕃武士完全死不瞑目之后,这家伙还上去给每个尸体来了一刀,看样子是一个非常谨慎的人。
确认这些人死的不能再死之后,这才跪在地上对云初道:“韩国公帐下行走苏驰见过君侯。”
云初抬头看看凹地里的黑色唐军正满世界撵着追杀那些前来祝贺的宾客,局面似乎已经确定了。
这才重新将目光落在这个叫做苏驰的家伙身上,轻声道:“贺兰在象雄部过的可好?”
苏驰表情凝重的摇摇头道:“不好,那些吐蕃人之野蛮,远远超出了韩国公的预料,韩国公带去的唐人,被象雄的主人杀了一半,留下来了一半,留下来的一半人中间又有一半被阉割,没有被阉割的一小部分人又被编练进了象雄军队,一直在外征战,没有片刻的安歇。”
云初瞅着苏驰道:“你就是少数没有被阉割的人?”
苏驰摇头道:“小的恰恰是被阉割的那一部分人。”
云初怜悯的道:“既然你回来了,就不要再去吐蕃了,吃了这么大的苦,回到长安之后介绍你进宫去当差。”
云初没有马上问军情,反而开始怜悯同情苏驰的遭遇,这让苏驰的声音开始有些哽咽了。
“谢过君侯,不过军情十万火急,一刻都耽误不得。”
云初摇摇头道:“无非是吐蕃人开始图谋安西四镇,算不得大事,既然他们离开了高原抵达了平地,来了,那就不要回去了。”
“君侯,论钦陵与回纥可汗比粟有约,如今他的大军正在穿越昆仑山孔道,不日即将抵达于阗。
我部三千人身为前部先锋,早三月出发,如今全部藏身于回纥王廷。”
云初表现得一点都不着急,反而让苏驰这个报讯者着急了,他很担心云初会因为刚愎自用而吃大亏。
他在吐蕃军中已经有些日子了,对于这群只知道死战的吐蕃武士还是很钦佩的,在他看来,大唐军队虽然勇猛,却没有吐蕃人的那份悍不畏死的劲头。
云初瞅着渐渐安定下来的回纥王廷,就对苏驰道:“带路吧,我们下去看看。”
苏驰咬着牙道:“吐蕃人还没有出现,他们还藏在山谷里,君侯要小心。”
云初再一次瞅一眼谷地里的状况,摇摇头道:“他们刚才没有一鼓作气的冲出来,现在再出来,已经没有什么作用了,统领这群吐蕃人的将领算不上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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