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楼罗的脑子里却一直还有一个人的影子。
一个让他既忘不掉,又很难去再亲自见一次的人。
他知道那个深埋在他记忆中的人是谁。
每每想起来,都会内心涌上无限苦涩酸楚好像回到了少年时和一片梦中的湖水。
但因为他自己曾经历过的事,所以在他脑子里一开始除了女体曾经留给他的少许支离破碎的记忆。
最深刻的,不过是当年龙湖之水引发的一场洪水,自己在被诬陷之后又被一个人抛下,他所看到的每个人都说要杀他,之后他又莫名其妙变成了女人的事了。
而是在这中间发生的其他事。
诸如王栩到底是怎么回事。
以及自己脑子里的记忆为什么始终和其他每个人说的都有出入,迦楼罗哪怕是此刻想起来了,他还是没有去和任何人说过。
因为他知道龙湖之水的事实,其实并不是这个人自己对他人说的那样。
曾经做错的事的人到底是谁,辜负了人又到底是谁,迦楼罗自己比谁都清楚。
那么可想而知,我们本性从来都有另外一面的金翅大鹏鸟王子本人现在到底为什么会这么不开心了。
他并不否认自己这个杀人放火,杀兄害人的坏种才是当年真正最对不起人,又对不起眼前这整座须弥山的人。
是他干的,就是他干的,他不会否认。
尽管他现在能一个人再上一次须弥山。
但是等他来了,他的出现对于某些现在只想好好生活下去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他的迦楼罗也再清楚不过了。
他对别人的伤害早就造成了,而且是一辈子不可挽回的伤害。现在再想跑来轻飘飘地求得对方一句和解,本来就是厚颜无耻。
别人或许会这么做,但迦楼罗不想。
至少他一辈子都不希望利用别人的一生坚持再来原谅他因为冷血,残暴和所犯下的过错,他还没有那么不要脸。
早就该死了的人就是他,他已经死了一次,就不该再回来害人了。
最好永远死的明明白白,干干净净,一辈子不再出现去害苦任何人了,这才是对别人来说最好的结果。
所以一开始他才会那么抗拒,白天又故意摆出那张嘴脸,因为让他再搬出一张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脸,赖在这里他根本做不到。
他只希望那个人尽快赶他走,最好是用最直接的态度让他滚出去,这才是对他这种咎由自取的人最好的惩罚。
可迦楼罗还是低估了一件事。
那就是他对于有一个人。
甚至是白天见到那个人一眼就会浑身伤口好像疼痛到骨子里的……
在乎,和宛若再次遭受抛弃在一个人身后,心脏好像千刀万剐般差一点要落下来的一滴眼泪。
他早就想起来了那个人变成现在这样,统统是因为他。
可是他还是只能用这种话来再度中伤对方一次,什么也做不了。
那他现在留在这里又有什么用,他甚至连一次能堂堂正正站到那个人面前的勇气都没有。
他到底还是当年那个活在世人口中十恶不赦的小恶徒,小坏种。
他本来不该留下来的。
不然他也不会最后还害苦了所有人,到底只能用一死了之,做了那根本什么都偿还不了的魔鸟大鹏鸟罢了。
“……”
正是他现在这种自我厌恶到骨子里的心情。
使此刻,英俊青年在那个人真正离开之后都疼的不想说一句话,只是闭着眼睛,冷冷地苍白着脸一个人躺着,任凭一头黑色长卷发披在肩膀上。
那天生属于灵山血脉的容貌,更在他这身材下有了一种别样的掠夺和嗜欲感。
那哪怕是复活过的黑色背翅就这么舒展在他条条伤疤布满的背脊上,使得灵山鹏鸟王子俊美的脸就像一个坠入人间的黑色魔神一般。
这一片片的羽毛漆黑,茂密,和实际沾满了残暴血腥气息,凶猛到一爪下去都让人皮开肉绽的爪牙,是他少年时的凶狠跋扈。
也是他这么多年在阴司一个人受罚时留下的罪孽。
虽然这每一条留在他身体上的伤疤痕迹,都曾经把从前那个迦楼罗亲手杀死在那个地狱里。
可这些其实抵不过他用一只手掌挡着脸上都极其低落的样子。
和像曾经的那个鹏鸟少年一样嘴唇陷入某个噩梦中,久久才像是说出心中实话一般说出了一句心底的真心话。
“……佛祖。”
“无论,生死轮这一次是红色还是金色,在轮回因果中,活下来这一次的是那迦罗,还是迦楼罗。”
“我真的都是自愿为他……而死的,我从来,没有为此觉得后悔过一天。”
“生死轮已经释放了他。”
“也求你,让他这一次真的……能够自由自在地一辈子在他喜欢的水里永远活下去……别再为了一个根本不值得的人……”
“回头了。”
……
这口中低低说完,随着背后的黑色大翅膀瞬间张开包裹住身体,陷入一个人黑暗中的黑发鹏鸟青年抱着手臂也不再言语了。
关于龙湖之水真正的一场因果,好像又一次随须弥山的生死轮而倒退回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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