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药店_陈直男【完结】(79)

  原本躺在床上的李重棺猛地一睁眼,侧头一看。

  翟生不见了。

  李重棺赶忙起身,映着灯笼羸弱的烛光看了看表,十二点差一刻。

  翟生是什么时候醒的?

  现在出去——干什么?

  李重棺轻轻推开门,回头看了一眼,财神爷不见了,杨有云站在墙根打呼噜,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便披着夜色匆匆而离。

  李重棺决定跟着翟生,一探究竟。

  翟生走得很快,简直可以说是健步如飞,不知如此心急究竟是要去做什么事。李重棺走一步顿三步地跟在他身后,发现翟生的确是同平日里有许多不一样了。

  比如走路姿势。

  翟生先前走路,是大开大合间透出股子倔强来的,且虎虎生风,软底的运动鞋都能被他踩得吱呀作响。

  而现在,脚底虚虚往地上一摁,轻快灵活,全然听不出半点声音。

  仿佛一只轻盈的猫,在月色笼罩下急速略过。

  翟生飞快地往热汤居的尽头走去。

  李重棺本想一路跟到目的地,却不料翟生走到一半,忽然慢慢地停了下来。

  翟生回头的一瞬,李重棺往侧一躲,进了右边的一间平房。然后往自己的来路一瞟——

  发现那里有个人,端端正正地站在那里。

  猫婆。

  她依旧是浑身深灰色的衣裤,唯有脚上套了双穿着大红的喜鞋。俗话说女人的脚最重要,当先伺候好女人的脚,也许是这个道理罢。

  李重棺跟了翟生一路,翟生没发现。

  猫婆跟了李重棺一路,猫婆似乎……也没发现?

  她并没有朝李重棺这儿看,只呆呆的看着翟生,仿佛痴了似的。

  当当当,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敲钟声。

  翟生静静的站着不动了,等钟声一下一下地响过去。

  李重棺侧头一看,翟生左边的房上高高的悬了一排的灯笼,光斜斜地倾洒下来,照在翟生的身上。

  却并没有在右面灰白的墙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李重棺再细看时,才望见墙角缩着一团黑乎乎的阴影。

  那样子,仿佛一只扬着头的猫。

  钟声响了十二下,停了。

  翟生转过头,慢慢地往回走。

  李重棺只看到翟生双眼里一片红。

  像火。

  李重棺缩进房里,背靠在内墙上,等了许久,再探出头时,猫婆和翟生都不见了。

  猫婆不知道,翟生约莫是回去了。

  李重棺也打算回去,刚退出这间误入的平房,向内一瞥,停住了脚步。

  每间屋子对着正门的墙上,都有一面镜子。有的镜子就只是镜子,有的镜子里有一双眼睛。

  这面镜子却不大一样。

  那镜子是一整面圆圆的巨大的铜镜,框上雕了繁复的花纹,起了些铜锈,但看上去是被仔细处理过的,只留了些许痕迹。花纹早已看不大清,隐约可以瞧得出来雕了几对鸳鸯。

  镜子中间,有一个男人。

  穿的是马褂,梳着清人的辫儿,模样生得还不错,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嘴唇颇厚,长一副老实巴交的敦厚样。

  那男人看到了李重棺。

  伸出手,敲了敲镜子。

  李重棺看着铜镜边上的花纹,想起猫婆的红鞋,上面也绣了鸳鸯。

  男人又敲了敲镜子。

  李重棺才抬眸,对上了男人的脸。

  男人非常急切地大声说着什么,粗糙的脸涨得有些红,拼命敲着镜子,手舞足蹈的。

  然而隔一面镜子,李重棺并听不到声音,只能看见男人上下嘴唇一开一合和愈发夸张的动作。

  但男人每一次用力地敲击镜子,李重棺都能清楚地听到“当当”的声音。

  这个男人,是个哑巴。

  李重棺皱眉,食指放在唇前“嘘”了一下,轻声说了一句:“你听得到吗?”

  镜中的男人愣了,先摇摇头,思索了一会儿,又点点头。

  “你慢慢说。”李重棺道。

  男人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开始做口型。

  “子”

  “时”

  男人夸张的咧着嘴,慢慢道。

  “子时过了,”

  “你该走了——”

  李重棺于是懂了。

  又轻轻道:“明——天——见——”

  镜中的男人看懂了李重棺的口型,犹疑了一下,点点头。

  李重棺深深地看了这件屋子一眼,低着头跨出门槛,快步离开。

  回到自己屋的时候,杨有云依旧靠在墙上呼噜打得震天响,翟生静静的躺在床上,还沉在睡梦中。

  李重棺掐着指头算了一卦,又想起堂里的香炉,叹了口气。

  明日得想办法离开。

  他轻手轻脚爬上了床,身边躺着熟睡的翟生,李重棺却毫无睡意。

  次日清晨,先是杨有云猛地睁眼,给自己脸上来了一巴掌,埋怨自己守夜守到一半会了周公。杨有云嗓门大,又嚷嚷个没停,吵得翟生也醒转过来,捂着肩膀嘶了一口气。

  “晕到现在……对不住啊,泉……哥。”翟生本想抬起右手,不料右肩整个都没了知觉,李重棺制止了他,道:“子弹还没取。”

  “哎,这得有十几个小时啊,”杨有云道,“你这给自己这下子算是够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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