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昏睡多长时间了?”
“十三天。”
“这十三天你都怎么睡的?”
陆行舟抬起头,诧异地看他一眼:“当然是闭着眼睛睡的,我还能怎么睡?”
石饮羽顿了顿:“我是问,你这些天都是坐在桌边睡的?”
“嗯。”陆行舟淡淡地应了一声,便不再出声了。
其实他没有说实话。
这十三天对他来说,仿佛是十三年。
石饮羽被蛇毒和魔气侵入身体,惊险异常,一会儿通体如冰,一会儿又高烧似火,魔心动荡不安,几度差点入魔。
陆行舟一刻都不敢闭眼,唯恐睁开眼睛,石饮羽已经无声无息地死了。
虽说人命不如狗,可是自己漫长而无味的生命中,只有出现了这么个小东西之后,才感觉到了些鲜活丰富的滋味。
这可能就是人们纵然颠沛流离、号寒啼饥,到了阎王殿前却依然想要再度投胎为人的原因吧。
石饮羽坐在黑暗里,抬眼看着陆行舟,低低地说:“你今晚就到床上睡吧。”
陆行舟:“就一张床,我睡了,你睡哪儿?”
“我可以去桌边坐着。”石饮羽说着就要下床。
“别动!”陆行舟喝了一声,没好气道,“你老老实实躺着,我这么大个人,至于跟你一个孩子抢床睡?”
石饮羽坐在床沿上,一时进退两难,低着头嗫嚅:“可是你太累了……”
陆行舟:“我不累,你别废话。”
石饮羽不情愿地闭了嘴。
陆行舟心知这个年龄的人类幼崽都躁动偏执,故而也没有在意,自顾自地在心底盘算送石饮羽去书院以后的事情。
过了许久,大概半个多时辰,他手臂一滑,脑门重重磕在桌子上,疼得醒来,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睡着了。
看来这些日子真是累得狠了……
陆行舟揉了把脸,准备改个姿势趴在桌子上睡,突然感觉有股奇怪的视线,他抬眼看去,不由得心头一跳。
——石饮羽如同一尊泥塑般坐在床上的黑暗中,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
虽说这个年龄的人类幼崽都躁动偏执,可这小东西是不是偏执得过分了点儿?
陆行舟清了下嗓子:“你怎么回事?”
石饮羽漠然地看着他,低声道:“你上床来睡。”
“嘶……”陆行舟气不打一处来,一张黄符滑到指尖,他深吸一口气,用上三分内力才压下招一记惊雷劈死他的冲动。
石饮羽说话间已下了床,走到桌子另一侧坐下:“我睡了十三天,不困了,在这里坐一夜,你去床上。”
陆行舟霍地站起来,收起黄符,拿出骨鞭,一把将石饮羽拎起来按在桌上,狠狠抽了两鞭。
“你!”石饮羽惊惧回头,登时声音都破了,“你干什么?”
陆行舟:“还嚷嚷?你就是欠揍!”
“什么?”
“闭嘴!”陆行舟没好气地呵斥了一句,收起骨鞭,拎着石饮羽大步走到床前,将他扔上去。
石饮羽狼狈地蹦起来,刚想下床,却见陆行舟蹬掉鞋躺了上来。
“你……”石饮羽心如擂鼓,声音嘶哑地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行舟合衣躺在床外侧,闭上眼睛,骂道:“你这个泼皮无赖矫情嘴碎的小王八羔子,老子算怕了你了。”
石饮羽咬了咬嘴唇,低声:“你不用怕我,我这就下去……”
“下个鬼!”陆行舟一把将他按到枕头上,“你再给我啰嗦一句试试?就躺这儿,睡觉!”
石饮羽张了张嘴。
陆行舟摸出一张禁言符贴在了他的脑门。
石饮羽:“……”
夜深了,远处的街道上传来打更的声音,石饮羽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听着耳边绵长的呼吸声,悄悄转过脸去。
光线微弱,看不清陆行舟的眉眼,只能看到他脸颊犹如刀锋一般单薄而又凌厉的线条。
俊美无俦,也冷硬无俦。
很多年后,石饮羽无论是在枯燥无味的书院里,还是血腥残酷的战场上,想起这一夜的同床共枕,都会觉得心头一轻,仿佛在冰天雪地里涌出一眼温泉,又仿佛在炽热翻腾的血海里开出一朵洁净无瑕的花。
陆行舟花了三个月时间做好一把精美的长弓,用蛇魔肋骨炼制成的弓臂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祈求平安顺遂的符纹,为压制魔性,他甚至在炼制时掺入了自己的鲜血。
将长弓送给石饮羽的第二天,陆行舟带石饮羽去白邺城最好的酒楼大吃了一顿,然后送他去了书院。
石饮羽没再抗拒,乖巧而又沉默地接受了他的安排。
陆行舟委实松了一口气,本以为这小子会闹很久,没想到那一夜之后,他就老实下来,虽然时不时会拿那种委屈隐忍的眼神看自己,但到底没再折腾什么。
离开书院后,陆行舟如释重负,又恢复以前潇洒自由的单身生活。
自从不用再奶孩子,感觉连降魔都更起劲儿了呢。
直到……
将猎杀的魔兽拖去城里卖掉,陆行舟颠着掌心几十枚铜钱,准备找个酒肆去打点酒喝。
街上正巧逢大集会,四里八乡的人们都赶来,摆出自家产的各种稀罕物什,卖力吆喝。
陆行舟循着香味找去,果然在街角找到一个烧烤摊,烤得滋滋冒油、咸香四溢,馋得他口水差点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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