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九不置可否,淡声道:“夫人节哀。”
尸体还被林惊空扣在衙门里,灵堂里放着的是空棺,之前的头七都没让知府大人好好过。
金陵九扫了眼棺材,微抬了下巴,示意左屏上柱香。
知府夫人跪坐在棺材桌案前,从袖中掏出一块手帕,拭了拭眼角:“老爷走得突然,府中一切还未来得及好好料理,我一介妇道人家,若是怠慢了九公子,还望见谅。”
说罢,她让下人搬来一张矮凳,金陵九连香都不亲自上,跪是肯定不会跪的。天下第一楼是圣上御口亲赐,当中的一把手,任是朝堂大半都要给三分薄面,何况她一个死了丈夫的弱女子。
之前听说天下第一楼的来了淮州城,还在上元夜宴上闹出了风波,知府夫人怎么也没想过,金陵九会亲自来府上。
“不知九公子今日前来,可还有其他事?”
若只是来吊唁的,上完香,现在就该走了。
金陵九落了座,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之前和裴大人闲谈,说起知府大人被杀害一事,隐隐有些猜测,特地寻了裴大人方便的时候,一同来查探一番。”
第一探花和天下第一楼的掌柜私交甚笃,知府夫人亦有所耳闻,一脸心照不宣的笑:“有九公子相助,相信很快就能破案,为我夫君讨回公道。”
她话音刚落,下人就来通报,说在统领府上暂住的裴大人来了。
金陵九冲她笑了笑,像是在说“和我约好的人来了”,热络异常,不是断袖胜似断袖。
十五上元节来过一次,裴折熟门熟路,不用下人导引,自个儿奔着大堂去了,路上果不其然发现了另设的灵堂,一打眼便看见了端坐着的金陵九。
金陵九先打了招呼,罕见地举着手摇了摇:“裴大人,这边!”
“……”裴折不知道他抽的哪门子疯,脚步一顿,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金陵九站起身,颇为热切地迎上前来,笑道:“裴大人来得可有些晚了,我都到好半天了,特地等你呢。”
裴折狐疑地看着他:“九公子,今儿个怎么这么邪性?”
知府夫人找借口离开了,左屏和云无恙站在灵堂外,金陵九和裴折在空棺前大眼瞪小眼。
环境诡异,眼前的人更诡异,裴折环视四周,福至心灵:“你该不会是鬼上身了吧?”
金陵九笑意温和:“大抵是断袖鬼上身了。”
“咳咳。”裴折被呛了声,心虚地移开视线,来时他也听云无恙说了这事,本是想借金陵九和自己的身份传一段挚友神交的佳话,谁知到头来传成了断袖分桃,归根结底,这事是他对金陵九不起,无可辩驳。
金陵九偏生一脸笑意,怎么看怎么不对劲,活似憋了一肚子坏水。
裴折脊背发寒,抢先道:“之前我们探讨过知府大人的案子,过了这么长时间,九公子可有新的见解?”
金陵九顺着他答道:“见解自然是有的,不过得看看知府大人的死亡现场。”
“那便来看看吧,屡破悬案的九公子,希望你看完之后能给出令人惊喜的见解。”裴折引着金陵九往大堂去,那里是知府大人吊死的地方,因衙门有要求,大堂一直保持着上元夜时的样子,血都被清理干净了,用滑石描出了血迹的分布走向。
金陵九是第一次来这里,循着血迹绕了一圈。
比这新鲜的案发现场裴折都看过,他静静地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观察金陵九。
比起死透了的知府大人,裴折更好奇金陵九。
知府夫人不在旁边相伴,待客之礼还是做到了七八分,刚离开不一会儿,就有下人端着茶过来了。
这下人年纪不大,低着头往大堂里走,一想起知府大人是在这里吊死的,就腿软得不行,被门槛绊了一跤,直挺挺地朝大堂里栽去,同时,他手上端的茶水也泼了出去。
金陵九躲避不及,正正好好、稳稳当当地被泼了一袖子茶水,再一次应了回回见面都得脱件衣服的前言。
裴折撩起眼皮笑了,视线在金陵九身上逡巡,幸灾乐祸地吹了个口哨:“嚯,脱吧。”
第26章
下人约莫十几岁的年纪,圆脸大眼睛,唇边有颗痣,他到府上时间不长,一见自己闯了祸,登时慌了神,颤颤巍巍地去擦金陵九的袖子:“公子,我不是故意了,我,公子大人有大量,我给您擦擦。”
他动作太快,金陵九一时间没躲开,反应过来后侧了侧身,将袖子拽出来:“无碍,你先去收拾茶盏吧。”
不光茶水泼了,杯子也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地上画出来的血迹线都被染湿了,晕开一大块。
下人脸上满是惶恐,听到他的话稍稍安了心,忙不迭点头,蹲下身去收拾碎瓷片。
金陵九往旁边让了让,低头瞧着自己湿了的袖子,看不清什么表情,他被泼上茶水的那只手一直攥着,茶水是热的,冷白的手背上被烫得泛起一片红。
这案发现场不是前几天没打扫过的时候了,泼上点茶水影响不大,裴折站在一旁,并未过多苛责。
下人很快收拾好碎瓷片,又躬着身道歉,给金陵九赔不是,然后才离开大堂。
裴折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刚才那声口哨足以证明。
金陵九今日转了性,竟隐忍下来,对湿了的袖子置之不理,沉沉地盯着裴折:“裴郎这般,可令人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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