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屏颇为惊奇地打量着裴折,讷讷道:“裴大人不俗。”
裴折:“……”你们一个个的,看归看,不能先拉他一把吗?!
裴折被气得没脾气了,小心地挪动步子,将身体摆正,然后猛地一拍扶手,身体朝前冲去,靠人不如靠己,他不指望谁拉他一——
手腕一紧,一股大力拉扯着他的胳膊,带着他整个人向前扑去。
他本来自个儿能站起来,但这横插一杠的人力气太大,拽得他一个踉跄,直直地朝前栽去,片刻后,撞进一个温热的胸膛,清冷的松竹香气萦绕在鼻尖,驱散了霸占着鼻腔的脂粉香。
裴折瞬间就变了脸色,捂着鼻子哀声叫唤,他这一下撞得狠,鼻子磕在人家胸膛上,保不齐要破相:“嘶,我……”
“别说话,你流血了。”金陵九双手握着他的肩膀,让他与自己拉开距离,眉心紧蹙语气惋惜,“我刚换的一身衣裳,过了两遍水,是我最喜欢的料子。”
裴折顾不上鼻子的疼,愣愣地抬眼看着他:“?”
金陵九认真道:“我衣服被你弄脏了。”
裴折:这他娘的说的是人话?
金陵九没管裴折,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洁白的帕子,小心擦着胸口上裴折留下的鼻血,他比裴折略高几分,裴折鼻子撞到他肩头,那点零星的血迹就落在他锁骨窝处,金陵九的这身衣裳绣了大片的竹叶,那点红色落在脆嫩的竹叶中,显得突兀又娇艳。
裴折捂着鼻子站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这,这他娘的做的是人事?
上好的柔软料子,血浸入布料中就立刻渗透了,饶是金陵九费了好大工夫去擦,也只是让那滴血晕得更开,
他低着头垂着眼眸,看着指甲盖大小的血迹,唇抿成一条直线,透着不快。
裴折突然想起,金陵九这家伙好像有洁癖,并且很严重。
左屏眼观鼻鼻观心:“九爷,回屋里换件衣裳吗?”
金陵九爱洁严重,受不了一点脏污,他敢保证,衣服上那一丁点儿血迹就能把金陵九逼疯。
裴折就跟被彻底忽视了一样,他鼻子痛,血流了一手,保持着僵立的姿势,直到旁边又冲出来一个姑娘惊声尖叫,才唤回他的神志。
“血,血啊!”
“嚷嚷什么嚷嚷,闭嘴。”林惊空大步上前,推开那捂着自己眼睛的姑娘,小心查看裴折的伤势,颇有点幸灾乐祸,“裴大人,您还好吗?”
女子被吓得腿软,直接跌坐在楼梯上,两名官兵听到动静,和老鸨前后跑过来,那女子吓得花容失色,埋着头往楼梯下冲,直接从官兵和老鸨之间撞了过去。
老鸨一个踉跄,拿着手绢一甩,语气哀哀:“夭,夭寿了!”
两名官兵顾不得她,冲到林惊空身旁:“统领,发生什么事了?”
裴折一直没言语,林惊空怕他磕坏脑子,朝身旁的人递了个眼色:“没看到裴大人受伤了吗,赶紧去请医师。”
官兵不敢耽搁,一名飞快向外跑去,另一名揪着老鸨的衣领,将她提溜过来:“找间空屋子,赶紧的。”
老鸨瑟缩着身子,指了间屋子,又招呼了一大群姑娘,乌拉拉涌进来:“官爷,够吗?”
林惊空额角青筋暴起,呵斥道:“让她们都给我滚出去,你自己留下,办案子呢,有事问你,你瞎起什么主意。”
老鸨反应过来,脸一白,连忙赶着她的姑娘们出去,自己在门边装哑巴。
裴折此时已经恢复过来,拿着帕子捂着鼻子,虽然脑袋昏沉,但不影响他的思考:“林统领真是叫本官刮目相看,知道的明白咱们是来办案子的,不知道的,怕是要以为咱们几个是凑着伙一块来逛窑子的。”
他语气里满满的嘲讽,视线淡淡掠过房间内的人,左屏垂眸不语,金陵九似笑非笑地睨着他,林惊空脸热,一脚踹在那官兵屁股上:“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了,回去自己领罚。”
林惊空大刀阔斧往桌旁一坐:“叫裴大人看了笑话,就是逛窑子,下官也不能带您来这种地方。”
他话里打着趣,是给了彼此一个台阶,裴折应一声,这事便揭过去了,大家都体体面面的,但林惊空没料到,裴折不知是抽了什么疯,看着他冷冷一笑:“真是好大一笑话。”
笑话本人林惊空:“……”
这是置气了。
金陵九扬了扬眉,有些好奇是谁令谈笑从容的探花郎动了心火,连衣服上的血迹也不那般难忍了。
他思来想去也没想到谁有这么大的本事,暗自猜测,裴折怕不是鼻子脑子全撞坏了。
被裴折下了面子,林惊空僵着脸转移话题:“九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说他是来寻欢作乐的,实在没什么可信力,天下第一楼财大气粗,金陵九格调之高,就算想寻欢,也断不会找这种地方。
金陵九笑意温和:“随便逛逛。”
裴折冷嗤:“九公子好胃口,逛了一通可有看上的,不若带过来让我们见识见识。”
这种地方能有什么天香国色,裴折此番言语,正是看破了金陵九敷衍隐瞒的心思,他今儿个心火盛,不乐意顺着人,逮着一个嘲讽一个。
金陵九不言语,惊奇似的看着裴折,看惯了温润圆滑的第一探花,眼前这扎人的小刺猬可爱得紧,逮谁咬谁,让金陵九想起了自己养的海东青,张嘴就得撕下人一块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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