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抿紧了唇,表情严肃。
裴折叹了口气:“关于自杀的案子,官府本就难以定夺,对于当年醉汉的处理虽有失偏驳,但也情有可原。”
林念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情绪已经褪去了:“说了这么多,也不见大人你提到那两个贱人,反而揪着这醉汉,为官府开脱,看来无论过了多久,无论口碑多好,你们还是官官相护。”
“胡说!”林惊空用余光看了看裴折,见他没有动气,放下心来,“自杀的案子定罪本就困难一些,这与官官相护根本没有关系,若是你再不择言辞,就别怪本官对你不客气!”
裴折平静道:“我现在不觉得你是林雪原教出来的了,如此沉不住气,怎么会是他教出来的人。”
林念表情扭曲了一瞬:“裴折,你什么意思!”
“不用猜都知道,定是谢相思和宋长情二人合谋,盗走了顾一曲的赎身钱,她们可能经历过一场打斗,顾一曲双拳难敌四手,落了下风。”裴折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语气沉重起来,“虽然盗走了赎身钱,但顾一曲名声太大,谢相思和宋长情二人根本没办法逃走,她们想要彻底解决后患,杀了顾一曲,顾一曲口鼻中的棉絮可能就是这样来的。”
刘巡抬头:“那醉汉呢?”
裴折:“很简单,谢相思和宋长情二人临时改变了主意,想出了一种更狠毒的法子,比起杀人,这种方法也能达到原本的效果,那就是,彻底毁了顾一曲。”
毁掉一个女子的方法有很多,从名声,从身体……
“那醉汉很可能是她们策划的,衣服也是她们两人的,顾一曲后来经历过的一切,都是她们一手促成的,即使顾一曲没有选择自杀,在那种情况下,在那个世道里,她已经活不下去了。”
林念没有反驳,他始终沉默着。
当然这也是一种回答。
当年的事谁都说不清楚,即使是林念所知道的一切,也都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真假难辨。
顾一曲已经死了十五年,不要说是这么一个对于她的死因内情的猜测,就算是有真凭实据的证明,于她而言,也没有什么更大的意义。
裴折不愿意提起顾一曲的事,在他眼里,重复的提起不仅仅是正义和公道,也是对亡者的又一次伤害。
林惊空暗自叹了口气,又问道:“你为什么要用鬼哭声制造恐慌?”
林念从自己的情绪中挣脱出来,平静道:“那不是我做的。”
近日来,邺城内流言不断,林念自然有所耳闻。
对于那鬼哭声,他持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态度,无论对方想做什么,不影响到他的话,他都不会掺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鬼哭声还扩大了邺城的恐慌,让人们又开始关注顾一曲的事,他乐见其成,但自己没做过的事,他也不会认。
案件已经基本明了,在林惊空叫人带林念下去之前,裴折来到了他身边,问道:“你和林雪原是什么关系?是他让你做这一切的吗?他是不是还活着,现在在哪里?”
林念对裴折的感觉很复杂,很矛盾,一方面,因为林雪原的缘故,他并不讨厌裴折,但另一方面,他看不惯裴折知道一切却什么都不做的态度,多种情绪交杂,他只冷硬地答道:“他收养了我,我做这些事都与他无关,只是看不过去,至于其他的,我都不知道。”
无论裴折怎么问,关于林雪原的事,他的回答都是一概不知。
不管怎么说,谢相思和宋长情的案子算是结了。
众人已经在邺城待了好几日,也是时候回去了。
这案子说好判也好判,说不好判也不好判,林惊空向来不愿意做这种活计,便早早带着他的统领军回淮州城了。
君疏辞更甚,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是淮州城的知府,可不是邺城的,破了案就行了,案子究竟怎么断,还是要交给刘巡的。
在结案的第二天,邺城封锁几日的城门就开了。
裴折等人回了淮州城,过了不几日,邺城那边就传来了消息,说是案子判了。
刘巡并没有直接判林念斩首,他寻访了当年顾一曲一案的相关人士,尽量拼凑起了真相,然后将两件案子综合考虑,作出了决断。
裴折对案子的判决很满意,心情好了不少,不再像刚离开邺城那般愁闷了。
挑了个风和日丽的时间,裴折拿着自己洗好的衣服,往金陵九下榻的客栈走去。
自从回了淮州城之后,已经有几日了,他还没见过金陵九,当时在邺城,金陵九不告而别,他忙于案子,并没有分心去找寻金陵九的踪迹,现下才倒出空来,也有闲心能够思量私事了。
金陵九曾经提到过,着急离开邺城,所以裴折并没有考虑过他有没有回淮州城,到了可榨才被告知,金陵九一行人还未回来过。
裴折在客栈住过一段时间,掌柜和伙计都认识他,见他不作声,还以为是哪里招待不周,硬要拉着他进客栈,给他沏茶倒水。
裴折婉拒了,一脸若有所思,拿着衣服往统领府走去。
还没回来,是一直待在邺城吗?
他猜到金陵九等人前往邺城定有其他事,但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事情还没办完。
不止裴折没想到,就连金陵九本人也没想到。
邺城某茶楼里,金陵九坐在角落,同一张桌子上,还坐着两个相貌普通的男子,属于丢到人群中不会被发现的类型,他们都穿着黑色的劲装,手腕处绘着一个狼头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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