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修魔之人,便是平生不修善果,唯爱杀生,哪怕天地不容亦要纵情恣意。
只不过,他有些惋惜,若是还有余力便冲上千鹤峰,剥了重夷道的皮做条人皮脚踏,可惜他命悬一线,能否撑过这一关都是个问题。
元九渊猛地咳一声,袖口揩了揩嘴角渗出血迹,忽然,幽深的竹林里传来急匆匆的脚步,正朝着他的方向疾驰而来。
他凝神唤出佛珠中的重剑,不论来者是何人,此刻危在旦夕,不能有任何掉以轻心,杀了以绝后患。
“系统?系统?”
“直播间在不在?在不在?”
“戒指里的老爷爷?”
声音听上去悦耳清润,语调不疾不徐,说的词语却尽是元九渊从未听过的,他稍一迟疑,没有掷出重剑一剑封喉。
就是这一迟疑的时间,从竹林里走出一个很年轻的男人,身上穿的露着净白胳膊的衣裳,长相很是标致,难得一见的亮眼。
唯一美中不足,男人的一侧脸颊有道月牙形的伤痕,刚刚脱痂的皮肉泛着很浅的粉,衬得皮肤白皙莹洁。
突然见到元九渊,他愣了几秒,圆润漆黑的眼睛像小鹿一样警惕,小心翼翼拱手,“在下温故,请问这位小哥,此地是何地?”
是个没有任何修为的凡人,元九渊手腕微微一转,悬停在空中的重剑回到佛珠之中,他抽出帕子慢条斯理擦拭掌中的血痕,淡声道:“东华洲,天罡山。”
“……哦,原来在这里。”温故点点头,端详他衣裳斑驳的血迹,犹豫着问:“你受伤了吗?”
元九渊睨他一眼,转身大步向山谷走去,路上应有猎户的木屋,能借与他处理身上的伤。
温故摸摸后脑蓬松的头发,几步跟上去,“麻烦你能告诉我下山的路该怎么走吗?”
元九渊顿住步伐,回头冷冷盯着他,“谁送你来的?玄月宗?还是拂晓山庄,亦或是十九重城?”
这个问题温故很难解释 ,因为他与前任商则爆发一场剧烈的争执,为了挽回他的心,商则竟然将他囚禁在海岛的小别墅上,为了从魔窟中脱身,温故跳窗落地的一瞬间,便来到了这个稀奇古怪的地方。
根据他博览群书的经验,一定是穿越了。
“我说我是自己来的,你信吗?”
温故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任何威胁。
古怪的动作令元九渊眯起修长的双眼,若不是他从不杀凡人,早就一剑穿心而过,“这里是东华洲的禁地。”
温故眼睛突然亮起来,玄月宗、东华洲,禁地、这是修仙文!
御剑飞行、各式各样的法宝、波澜壮阔的修仙世界,他纤巧的嘴角上扬,忍不住问道:“你认不认识一个叫龙傲天的男人?”
“什么?”元九渊挑起眉毛。
温故激动地一拍手,“就是经常一言不合喊莫欺少年穷,天资独厚,根骨绝佳,随便一修行就能让别人大跌眼镜的人?”
元九渊轻轻摇摇头。
温故拍拍脑门,自言自语地说:“不对,不对,修仙文废柴流比较盛行,绝世天才殒落,众人欺辱的逆袭套路比较多。”
元九渊侧过头,静静地端倪。
温故从惊喜中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今天太高兴了,你是我第一个见到的人。”
“什么是废柴流?”元九渊一面向前走,一面轻描淡写地问:“天才殒落,众人欺辱?”
温故紧紧地跟上去,对长得好看的人天然有好感,斟酌言辞道:“你先带我下山,若你想听,日后我细细给你解释。”
元九渊沉静不语,走出几步,以肉身硬生生杀开玄月宗的剑阵,以至于心脉被震伤,全身的骨骼几乎全部碎裂,能走出这么远皆因强劲的意志。
此刻强弩之末,一直被压抑的疼痛和失血的虚弱如潮涌至,他支撑不住身体,噗通一声单膝跪进松软的泥地,晕眩感接踵而来。
在他即将载进泥地的一瞬间,鼻间嗅到清爽干净的气息,身体扑到温温软软的怀里。
元九渊抬起眼,温故离得很近,漂亮的眼瞳紧张兮兮,急促温热的呼吸洒在他脸上。
“你晕了?”
“真的晕过去了?”
尚有意识的元九渊:“……”
温故费力扶着他紧实有力的身体,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小声地吐槽:“穿过来捡个容貌英俊的男人,听上去像日式轻小说的开头。”
元九渊是修行之人,看起来清瘦削薄,实际上比一般成年男子都要重,温故费了一番功夫才把他背起来,身体密切接触他才发觉,元九渊身上伤势极重,漆黑衣服几乎被血浸透了,血腥味扑面而来。
温故一步一步吃劲走在山间泥泞的小路,顺着刚才元九渊要走的方向,过了不久,森郁山坡上一个竹屋半遮半掩。
屋子里空无一人,竹制的桌椅落一层薄薄的灰尘,温故将元九渊轻柔放在竹床上,从水缸里打一盆水,来到床前。
温故犹豫几秒,动手抽开元九渊的腰带,剥下湿漉漉黏稠血衣,若是平时见到这般线条优越的腰身,他会忍不住多看几眼,可如今细碎鲜红伤口遍布全身,触目惊心,他只觉得自己身上都开始痛了。
“喏,我是给你清洗伤处,可没有占你便宜。”
温故握着浸水的帕子,小心翼翼擦拭伤口。
良久,天光大亮,初升的朝阳穿过窗缝,在地上落下一缕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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