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母亲的声音。”
贺安清想起了那张电子碟片封面,问道:“不是我没找到碟片,而是根本就没有。”
“嗯,她不光是扮演飞天的舞者,还是演唱者。只可惜她去世后,父亲将她所有的影像留念都毁掉了,包括那张碟。我还记得母亲的样子,可小珩太小,那时他只有十岁,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再听一听她的声音。”
江媛随着这背景音乐跳起一支舞,那是她与贺安清在夜店第一次相见时跳的舞,当时他就觉得这舞与夜场的气氛格格不入,原来出处是巡游中的飞天。
江媛抬起胳膊转了一圈,说道:“小珩的信仰是传承了母亲的遗志,他从小不善表达,这是他思念母亲的唯一方式。”
贺安清看到了姐弟俩对母亲的追思,想起他从小就不知道谁是生母,是父亲把他和平晏养大成人。平晏小时候胆子很小,总跟在他后面,默默无闻的。白天要是被老师训了,晚上就会钻他被窝,想必是把他当成妈妈——一个可以无条件依赖的对象。
“小珩好不了了。”江媛的舞步轻盈,随着无比圣洁的旋律,却诉说着最悲哀的情愫,“那个药的伤害是不可逆的,想把精神体强化成战争机器的异能人们,下场是什么样,我见过太多了。如果让小珩被送去疗养院,那么连最后的日子都会饱受折磨。”
江媛跳起来旋转了三百六十度,落地时蹲下来,单手一撑地又伸出胳膊,看向江珩的地方,她低沉地说道:“是姐姐没用,连保护你都做不到。”
“妈……”江珩睁开了眼睛,他伤势严重,早已认不出眼前的人,只依稀回忆起了这是母亲的声音,他也缓缓地抬起手,断断续续道:
“我真的……很想你……”
江媛泪如雨下,点头说道:“我带你走,我们去找妈。”
圣歌唱完了,江珩的手也无力地落了下去,安详地靠坐在佛像脚下,最后一个音的余韵盘旋在空中久久不能退去。江媛甩掉了泪水,眼神变得与之前大不相同,贺安清读出了再也无法压抑的杀戮之气。
她一步一步走到贺安清面前,说道:“贺局,江珩,军官证编号316798;江媛,军官证编号316977,正式向您申请卸任退伍,请您答复。”
贺安清想再接入江媛的精神图景,遭到了强烈的抵制,虽然此刻早已覆水难收,他却还是不死心道:“你别冲动,我……”
话未说完,周围所有灯光都开到了最大功率,“净堂”被照亮有如白昼。强光袭来,贺安清下意识挡住了眼睛。
他心道不好,怕是特种部队的哨兵跟电鳗有了正面冲突。同一时间,丰东宁的精神力接入进来,急促道:
「电鳗刚刚直接电死了除我以外的所有哨兵!」
贺安清差点儿没站稳,问道:「所有?」
答案是令人绝望的,「两个小分队,大概……三十个人。」
每处光源都加到了最大功率,整个主题公园灯火通明,如若从河对岸看,像一个光球坠入山涧。
好事的村民聚集在河边围观,不乏有人小声议论着:
“佛祖显灵了。”
“真的有佛祖,真的有佛祖!”
“快跪下拜拜。”
而处于光球内的人,却经历着生死浩劫,贺安清对江媛大喊道:
“坛城公园是江珩的信仰,你怎么能在这里滥杀无辜!”
无论是青川之战留下的阴影,还是普元成人式惨案的冲击,贺安清再也无法从容接受大规模异能人的牺牲。这一下两个分队全军覆没,他如何向军委向皇帝交代。
江媛的温柔随着江珩的离去消散不见了,留下的只有疯狂,只听她说道:“我说过,这是江珩的信仰,不是我的。”
贺安清见劝说无效,那就只有出其不意,拔腿跑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另一手抚上她额头想强行接入精神图景加以控制。
就在他以为要成功时,不料屋顶突然坍塌,大块大块的石头落了下来,贺安清下意识护住头部,可还是被碎石砸中扑倒在地。
眼看一块巨大的房梁摇摇欲坠,贺安清浑身上下都沾满灰白色的尘土,那房梁只需一点点外力就会砸下来,周围已经不见了江媛的踪影。他想爬起来,却发现脚踝被压在了石头堆里,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又有石屑从破败的房顶落了下来,挂在房顶的一个灯泡在此时承受不住超负荷的电量,“啪”一声炸了,紧接着房梁就落了下来。
贺安清眼睛一闭,没来得及回想任何事,毫无征兆的人生终点就随之而来了。
一声巨响后,贺安清慢慢睁开眼睛,他掸了掸眼前的灰,发现自己并没有被砸得血肉模糊,喘着粗气向上看,一只巨型电鳗的尾巴挡在了他的上方。
他还未从惊悚状态回过神,就被电鳗极粗的尾巴卷了起来,从屋顶的破洞腾入空中,他用力拍打着,叫道:
“江媛!”
公园东侧,还是那个转经筒摩天轮的最高处,雨晴百无聊赖地看着下面短时间内发生的一切,只要丰医生没事,再惨烈都与她无关,事不关己道:
“沈戎带了一帮弱鸡,啧啧,好在江媛没伤及无辜,要是丰医生有什么事,我看她还能不能在这蹦哒。”
话刚说完那只电鳗就撞塌了“净堂”的房顶,几秒钟的时间就漏了个大洞,随后电鳗卷着贺安清从洞里出来,雨晴睁大眼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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