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才放榜,是没有官兵敲锣着下村通知的,可方子晨不一样,小三元,扶安镇几十年没出过此番人才了,蒋正徐让几小兵拿着红榜,还有佩章前去,算是给他长个脸,结果倒好,小兵去了个寂寞,回来说方子晨没在家,村里人说他儿子出事了,这几天都住医馆里呢。
都住医馆了,那想来是病得不轻,蒋正徐闻言正想着去看望看望,外头却有人击锣,说是要状告方子晨。
孙尚城躺在衙门里,瞧着就惨不忍睹,孙夫人跪在他旁边一个劲的哭,外头百姓听孙夫人控诉,说是方子晨带人打的,看向他的眼神立即就变了。
什么仇什么怨啊,竟将人打成这般,简直是丧尽天良,还秀才,这种人若是当了官,怕也是个昏庸的。
这帮人,多是听风就是雨,如墙头草般,风往哪边吹就往哪边倒,哪边可怜,便向着哪边。
窃窃私语传入耳里,方子晨脸色未变,只将前因后果一一道来。
外头又开始吵得厉害。
蒋正徐案板一拍:“肃静,”他看向方子晨:“你所言可是属实?”
方子晨还没应声,外头跑来几个妇人,大声道:“大人,民妇可以给方秀才作证。”
“我也可以。”
“我也可以。”
那天方子晨抱着儿子一路急行,慌慌张张,不少人都看到了。
那孩子被打得可怜,在他怀里显得小小一团,她们只远远瞧一眼,都不敢再看第二眼了,孙尚城被打成这个样子,纯属是活该。
风向又转了,官兵去济世堂调查,领着徐大夫回来,一切便也都真相大白了。
方子晨尤不收手,指控孙尚城有虐童倾向,请求彻查。
原先管家在衙堂上还拒不认罪,不过先头被打手们收拾了一顿,身子已经受不住,蒋正徐只略一恐吓,便什么都招了。
孙夫人一个劲的说他胡说八道,冤枉,蒋正徐拧着眉头,让官兵前去扶和村搜查。
最后在管家的‘带领’下,官兵们后院里挖出了九具尸骸。
尸骸被运回衙门时,轰动全镇。
仵作验完尸,都恨不得踹孙尚城一脚。
九具尸骸,从高度和牙齿极骨骼判断,全是孩童,最小的,只不过两岁,最大,也不过九岁,有男有女有哥儿,他们头骨,手骨,胸骨,都或多或少有些断裂,最令人愤恨的是,其中一具六岁的女尸,因是刚埋不久,腐烂的并不严重,从其程度看,当是过年那会遇害,因此,很明显的发现,她下体撕裂严重,生前当是遭遇过性侵。
另外几具尸体,有些已是白骨,有些已生了蛆,味道很大,外头围观的百姓,有些直接呕了出来。
实在残忍。
大家囔着要给孙尚城判死罪。
这次院试,共录取六十三人,扶安镇就中了几个,孙尚城侥幸,擦着边上榜,镇上人还觉得挺高兴,刚不耻方子晨,觉得他过分,如今才晓得了他为何如此过分。
孙尚城这种人,五马分尸,直接砍头都不过分。
孙夫人哭着,说这些孩子是家奴,卖身摁了死契的。
在大夏,雇工,雇农,长工,主家有指使的权利,但没有生杀大权。
但卖身却是不一样的。
有些人卖个十几二十年,这是活契,赚够了银子,可以再行赎身,算是变相的长期雇工。
没签活契,那他们便像货物一样,彻彻底底归属与主人家了,主人家想怎么使,便怎么使,即使被打死了,主人家也不需要吃官司。
不过常人多是不会把家奴打死,这算是财产的一部分,若是犯了事,多是再行发卖。
这便是下人了。
若是后面这种情况,那孙尚城便算是无罪,方子晨气了个半死。
外头百姓也都磨起了牙。
突然间,外头闯进个妇人,噗通跪在那女童尸体边,不顾恶臭,将她揽进怀里。
“小花,我的孩子啊~”
“这是什么回事儿啊?”
知情人道:“那好像是后柳巷的陆家媳妇,听说她家娃娃过年那会被人拐了。”
“什么??”
这不是卖身的孩子。
竟是被拐的吗。
女童面部死前受过毒打,加之腐烂,已面目全非,但当父母的,孩子化成灰都能认得出来,何况她身上残存的唯一一件衣裳还并未腐烂。
那哀痛的哭声听得方子晨心慌。
他若是再去晚一点,也许他那小小的儿子,也要同这些尸首埋在一块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推移,他们会慢慢的生蛆,腐烂。生前遭受的种种,也将无人得知。
即便是死了,也没人会给他们讨一个公道。
先时有人曾来报官,说孩子不见了,不过都查探无果,因有陆家媳妇在前,蒋正徐让人前去通知,过来瞅瞅,是否是家中走失的孩子。
九具尸体,陆陆续续有人前来认领。
孙夫人说是卖来的,但其实不然,只有两人是买来的。
经管家招认,最初卖来的那一批,那几个孩子才是真的签了卖身契,不过他们也不是被毒死的,是孙尚城玩死的,不过一下死了好些个,在府里闹得有点大,不小心便传了出来,彼时孙尚城正在安和书院里求学,孙宗泽怕影响到孩子,为以防万一,便让人给灌了毒,做了假像,让人将之拿出去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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