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理呢，人性呢。
他把面包片煎蛋培根橙汁摆到吧台上，等着穆姓大爷出来。
但是这位大爷不知道在洗手间鼓捣一些什么，花的时间异常的长，李郁萧都觉得面包片煎蛋培根不得不回锅，还是不见人。
干啥，李郁萧认命地过去敲门，咋地，你还花时间呢?你的货还在我里面呢，我还一个战斗澡就出来了呢。
“那个，”李郁萧敲完门往里面喊话，“怎么了吗?我看你在里面很久了。”
洗手间的门唰地从里面拉开，露出穆庭霜面无表情的脸。
面无表情，李郁萧就疑心这孩子别是生气，听说激动的情绪就会诱发病情，别别，别生气，他赶紧赔笑脸：“怎么了?”
穆庭霜没言语，侧侧身，洗面台一角映入李郁萧眼帘，可还行?一片狼藉，一次性牙膏外面有层塑料包装，被扯得七零八落，水龙头给拧到热水最热，滚烫的水花往外溅。
这什么情况，大少爷没见过平民凡人用的水龙头和牙刷?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也不至于吧。
是什么，你家用的都是电动牙刷和感应出水的水龙是吧?
李郁萧伸手，把死无全尸的包装袋扔进垃圾桶，把水温调回正常，一转眼，这人还是眼巴巴的，干瞪眼，他没办法了：“你不刷牙吗?挤牙膏也不会吗?”
穆庭霜继续高深莫测：“你不刷牙吗。”
我刷过了呀，李郁萧腹诽，不过这孩子眼睛就瘆人，直勾勾盯着人看呢，又不能受刺激，得嘞，从刷一遍吧。
放弃，投降，李郁萧抓起自己的牙刷杯子，刷牙。
他边上，穆庭霜从尺寸惊人的镜子里瞥他一眼，有样学样拧开牙膏挤好。
原来是做漱口剔牙之用。别说，此间中人，言谈粗鄙，但是有些巧思，造物颇多巧用，比如这支牙具，比家中清洁牙齿所用的杨枝便利不少。
两人好容易洗漱完，走到厨房餐吧，李郁萧开火准备给冷掉的食材热一热。
他的动作，他抬手开抽油烟机，他拧灶台开火，所有动作穆庭霜都细细看在眼里。
他没发现。
热好之后他问穆庭霜：“你喝什么，牛奶还是橙汁?”
穆庭霜看他没坐，就也站着，泰然不动：“你喝什么。”
“我喝咖啡。”李郁萧打开咖啡机。
穆庭霜说：“我也喝，”顿一顿，慢慢念道，“咖啡。”
“不行，”李郁萧直摇头，不行不行，加菲因万一给你惹兴奋了咋整啊，“我喝的这种比较苦。”
穆庭霜十分坚决：“我喝咖啡。”
。那行吧，这孩子按说是个病人，年纪又比李郁萧小，可是李郁萧无端就是好像被他压一头，气势上的，感觉这人平时，不知道怎么的，好像惯于下达指令似的。
咖啡好了，李郁萧拿出两只咖啡杯，又问加奶加糖，穆庭霜一律问他一次，都要和他一模一样的。也行吧，李郁萧心烦意乱，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两个人开始吃饭，穆庭霜看一看盘子里的面包片，罕见地说一句原创的话：“精磨白面?”
是啊，李郁萧嘴里塞的一嘴培根蛋，心说怎么啊，您还要吃粗粮啊?还是您是什么，麸质过敏吗难道?没有，没有没有。他咽完，说：“家里没有别的吐司。”
没有别的种类的土司片，但是穆庭霜听的是另一个意思：这小伎子，虽说胆大包天，但是还算体贴听话，家里没有别的吃食，最后的干粮拿出来用作招待，也是可怜。
他这间宅子也是，没个庭院盆景，杩子房直挨着卧房，还和湢澡间凑在一处，外间更不像样，客座厢房正堂书房，一律没有，逼仄一间屋室，连着灶上，连一座像样的屏风阻隔也没有。
饮的这个浆也是，闻去是十分醇厚，香气独特，可是饮在口中苦涩难言，与其香气并不匹配，可见不是什么上品。
这时候穆庭霜眼风一扫，看见墙上一幅挂字。
这个字，是了，说如何大街小巷门脸招幌上的字，他看着都似是而非，如今去掉那些明晃晃的七彩烛火细看，此间字法似乎就是如此，颇有相似但总有缺斤短两之嫌，总体可称自成主张。
穆庭霜吃完，走近那幅字细看。虽说不通此套字形，但仍可看出下笔之人俱怀逸兴，十分飘逸潇洒，落款一个名字起笔癫狂，落处无形，辨认片刻，他念道：“李郁萧?”
他身后李郁萧本萧把盘子杯子扔进水池，摸摸鼻子：“是我。”
“是你?”穆庭霜转过身，一直表情匮乏的脸上显出惊诧的神色，陛下名讳上郁下萧，这小伎子与陛下同名?竟敢不避讳?
慢着，他又问：“你还识字?”这小伎子竟然还识字?
李郁萧咳咳咳：“看不起谁呢?”谁还不识字了，不过他说的可能是书法，李郁萧就照实回答，“跟我师父学的。”
“师父?”
“嗯，”李郁萧念那上面的字，“梨园弟子偷曲谱，头白人间教歌舞。我师父说这是我们行当的真言，手艺要扎实，机遇艰难，每一场都是偷来的，实在没人听，就好好教徒弟，别让老祖宗的东西失传。”
穆庭霜轻声问：“你祖上传下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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