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云微尚未休息，他在窗前摸到了潮湿的水汽，感受到了雨珠细细密密飘进屋中。
他不喜欢雨天，也不喜欢雪天，每当下雨时他便想要玉笙寒陪着自己，否则根本无法入眠。
玉笙寒来之前他还能勉强自己生活，到现在他已经被玉笙寒养废了，不能再接受对方的离去。
小狐狸在脚边撒泼，毛茸茸的尾巴卷着他纤细的脚腕，叼着宿云微的衣摆玩闹，转头便被人提着后颈拎起来。
玉笙寒道：“说了离他远些。”
他将宿云微抱起来卷进被褥里，伸指抹去了对方额头上落的雨珠。
宿云微在他掌心写字：“走。”
玉笙寒没明白他的意思：“走去哪？”
宿云微还是让走。
于是玉笙寒便把他抱起来在屋子里转悠了一圈，挨了宿云微一巴掌。
他现在真是茫然到了极点，不知道宿云微究竟想要去哪里，听不见看不见，又不会说话，交流十分困难。
他现在又没有灵力，玉笙寒甚至无法与他传讯。
玉笙寒捂着脑袋怔怔地坐着，瞧着宿云微自己爬上床去，背对他睡下。
他又将宿云微拉起来：“不是要吃点心？”
他在宿云微后背上写字：“狐狸把你点心吃了。”
宿云微一个翻身坐起来。
到后半夜雨停了，宿云微的风寒有些加重，呼吸不畅，浑身滚烫。
玉笙寒照顾了他一夜，喂下的药不过片刻又会吐出来。
宿云微觉得自己很难受，他躺在玉笙寒怀里，喉咙间满是血腥气，睫羽上挂了泪珠，轻轻颤动着。
他很不安，想要离开这里，但又不知道能去哪。
只要玉笙寒在便好。
性命已至尽头，他从存在意识起便已经勘透了自己的结局。
那个时候宿云微不明白生死的界限，到现在隐约知道了些，他不想离开玉笙寒，也不想让玉笙寒远离自己。
他很不舍，也很不甘心，他想一直这样和玉笙寒在一起，哪怕看不到听不到，感知不到世间所有，但能听到玉笙寒的情绪便已经足够。
玉笙寒的指尖带着舒适的微凉温度，轻轻拂过他的面颊，将泪珠擦去。
天色熹微时，宿云微服了药也没能退烧，玉笙寒知道也许会是徒劳，但还是出了门，打算去京城寻宫里的太医来给他医治。
宿云微昏昏沉沉，榻边轻了轻，他察觉到玉笙寒要走，已经伸手去拉住了对方的衣袖。
玉笙寒脚步顿了顿。
他一直记得那年冬至，宿云微似乎也像这样抓住了他的衣袖，那个时候他是不是并不想让自己离开。
玉笙寒很后悔，他已经后悔了很多年，一直反反复复想，若是当初没有阻止宿云微毁去这个世间，他们便能一起长眠在黑暗中，再也不用经历生离死别的痛楚。
他的殿下从来都不是好人，他也不是。
东家的骨子里是偏执的，东池宴是这样，他也不曾例外。
玉笙寒从六岁死去时便是宿云微的剑灵，他没有道德约束，他只爱宿云微。
只是那时犹豫一瞬，便错了个彻底。
到现在玉笙寒自己也说不清，让宿云微转世变成这个样子究竟是幸事还是悲哀。
他闭了闭眼，拉紧了宿云微冰凉的双手，轻轻拍着他的手背。
渡过去的灵力只能起到一些安抚的效用，等将宿云微哄睡之后才悄悄出了祠堂。
离了结界一瞬，玉笙寒瞧见祭司匆匆忙忙从日光下过来。
玉笙寒现在没空和她耽误，先一步开口道：“宿云微生病了，不能再进行拜日。”
“我来不是为了说这个，”祭司神色有些急，她想要搞清楚一些实在想不明白的事情，“你先前说神已经在千年前便已经陨落了，是真的吗？”
玉笙寒还有要事，不能过多耽误：“嗯。”
眼见他要走，祭司忙跟上去，又道：“那先前......前几年的福祉又是怎么回事，祭典之后分明有效的，不像是巧合。”
“你等我回来再说，”玉笙寒摸出一颗玉珠放到她掌心，“宿云微病得有些厉害，我得去一趟京城，劳烦你替我进去照料一下。”
第100章 来不及了
玉珠是进入结界的信物，祭司知道祠堂里没有多余的药物了，先返回家中带了些药，原以为宿云微还在睡着，等小心翼翼入了祠堂之后才瞧见对方已经醒了，正坐在窗前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脸色十分苍白，连唇色都淡了许多，额上满是冷汗。
但宿云微的神情却十分平静，淡然坐在窗前，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眸对着窗外，像是能看到外头的景色一般。
小狐狸通灵性，知道宿云微生了病，便没一直闹着要玩耍，乖巧趴在他脚边自己勾着衣摆玩。
院子里移种了玉兰和其他花草，但秋日一到便纷纷凋谢，只有几株雏菊仍在盛开。
玉笙寒时常会带着宿云微去闻那些花香，引导他以触感和嗅觉来感知这个世间。
祭司知道玉笙寒对宿云微一向是上心的，也为他做了很多事情，只为了能让宿云微这一世过得更舒适快乐一些。
她将手中的药放在桌上，没打扰宿云微，先将落在地上的被子角拾了起来，忽然听见从未发过声的宿云微开了口，声线有些哑，也有些轻，喊她：“阿祖阿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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