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晏丢给他一个药瓶,继续旁若无人地抓着温连的手同文淮之下棋。
顾问然一脸八卦地看着他俩,贼笑两声,识趣地自己脱下衣服开始换药。
文淮之望着崔晏牵着温连的手,嘴角微抽,举起棋子落在棋盘上,“殿下可莫要分心,臣这棋看起来快要赢了。”
棋盘上,崔晏复又落下一子,低声道:“是啊,文大人果然不同常人,孤从前可从来不会落败的。”
文淮之轻笑了声,答他:“殿下棋艺高超,微臣看得出来,但下棋讲究心静专注,殿下此刻心不够静,自然会被臣找到机会。”
闻言,崔晏也跟着笑了,“文大人说得有理,希望你有朝一日也能体会到这种心潮难静的感触。”
文淮之:“……”
赢是要赢了,但有点想打他。
温连抹了把脸,棋局他看不懂,但崔晏这话里的醋味他是闻得清清楚楚。
崔晏虽然知道了温连喜欢他,但还不知道文淮之已经知晓温连真实身份这件事,估计是故意说这些话想气文淮之。
幼稚不幼稚。
文淮之可一点也不会生气,就让他自己醋着吧。
“文大人才华横溢、风度潇洒,日后定然不乏欣赏文大人的女子。”温连适时开口替文淮之解围,又顺便堵住了崔晏的嘴,“殿下,下完棋去吃药吧,微臣去给你熬药。”
崔晏抿了抿唇,只得松开了温连的手。
他的才华比不得文淮之么?
看来这局棋,他非赢不可了。
船外雨声渐重,雨水噼啪打在草蓬上,再顺着船檐滴滴答答地落下,砸在船板发出清脆不一的响声,像一曲乡野小调。
温连点燃柴火,将崔晏平日吃的药搁进小锅里煮,一时间药香四溢。
文淮之和崔晏仍在棋盘角逐,俩人不知较上什么劲,硬要拼个高下。
顾问然看了半天他们下棋,没看懂,干脆走来帮温连一起熬药,他坐在药锅旁,嘀咕道:“早知出来带个下人,哪还用得着大人亲自动手。”
“熬个药而已。”温连不甚在意地笑笑,“况且熬药本来就要得知根知底的人来才行。”
闻言,顾问然略有所思地回忆道:“大人所言极是,听温玉说,从前有人帮殿下熬药,药里不知被谁添了东西,结果那人帮殿下试药时把自个给毒死了。”
温连:“……是么。”
顾问然没有察觉到温连抽搐的嘴角,继续道:“是啊,温玉还说那人和殿下关系亲厚,那人死后,殿下萎靡了许久,也不知温玉是怎么教养下人的,蠢笨极了,要是我就绝不会出现这种事。”
温连默了默,努力挽尊,“其实…人家也没那么蠢吧,毕竟那人应当也不知道药里被人下了毒。”
闻言,顾问然笑了声,“我说的是温玉蠢笨,大人想哪去了。”
“哦……”
温连听他语气熟稔,不禁有些好奇起来,在他死后的这段日子,顾问然究竟是怎么跟温玉关系变好的?
当初顾问然“挟持”崔晏时,温玉也在场,他们几人拿着菜刀要救崔晏,那场景现在想想真是好笑极了。
顾问然在战场上一个打十几二十个,他们几个居然拿着菜刀就莽了上去,如果顾问然真是敌人,恐怕他们几个当时都得交代在那吧。
幸好顾问然是他们这边的。
“大人是怎么认识温玉的?”温连轻声问。
顾问然被他突然问起,神色微滞,回忆了片刻,低声嘟哝道:“就那么认识的呗。”
“说说啊,我真的很想知道。”温连对这个很感兴趣,而且,他也想多知道一些他死后崔晏的事情。
顾问然有些不自然地瞥了眼崔晏,压低声音,清了清嗓子,“那,我想想啊……”
那年他在顺尧见过崔晏,给崔晏留信让他随时可以来幽州。
没成想没过几日,崔晏竟还真的改变主意,决定要和他一起去幽州,不过条件是,他要带着整个温府同去。
这条件很简单,对于顾问然而言,只是几句话的事情,用这个条件换崔晏回幽州,划算得很。
于是他便开始筹谋,想办法让温家老爷搬去幽州,幽州的绸缎生意由官府掌握,顾问然便以节度使之身份,把绸缎生意交给了温家。
天上掉馅饼的美事,差点把整个温府砸晕,那时温府府上一堆烂账,温家老爷每日愁眉苦脸,一筹莫展,听说顾问然的话,还以为是幽州来的骗子。
不过最后还是顾问然用真金白银给打动,温府举家西去幽州。
他和温玉也正是在那时正式认识。
刚开始,在顾问然眼里,温玉就是他最讨厌的那种纨绔子弟,娇纵、蛮横、蠢笨而无礼,这样的公子哥在商贾世家太常见,以至于顾问然把温玉也当成了那种人。
不过温玉也对他仇视极了。
在天乐坊,温玉把他当成了刺客,一直对他颇有微词,觉得他是要害温家。
胳膊拧不过大腿,何况温玉那时在温家老爷眼中还只是个不成器的纨绔子,温玉百般劝说都没有作用,温府还是决心要搬去幽州。
于是,温玉便铁了心要找到顾问然的把柄。
他偷偷跟踪顾问然,还带着一群他的小弟。
普天之下,顾问然自认自己武功不是最高强的,但比起温玉这么个富家公子哥,还是要强上千万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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