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陆望安羞涩地笑笑,“他也是这样周到的人。”
得知将为人父的消息后,巨大的快乐吞噬了陆望安,他昏昏然飘飘然,早已忘了:让傅旻无微不至地关爱的,不是陆望安,而是明月奴。
玉嬷嬷见他这样,便哄着:“那便开怀些,尽量多用些,别让左相看了担心。”
这话说到了陆望安的心坎儿上,他点点头,“嗯,要不然他真的要担心了。本就够累了,哪儿还能让他亲自下厨给我做饭呢?”
玉嬷嬷但笑不语。
用完晚膳,玉嬷嬷与薛诚又陪着陆望安在周边走了走,才继续赶路。
到了淮南城天已黑尽,纵使今晚有一场硬仗要打,得了薛诚消息的齐苍还是离了队,提前到了城门迎接陆望安。
“少爷,”齐苍在车架前行礼。
陆望安这一程里没有犯呕、也睡够了,精神头相当不错,自己打帘问:“他们呢?”
齐苍回说:“如今正在淮河游船。”
陆望安点头,对驾车的小福子吩咐:“那我们也去。”
城中人多,行得颇不顺,陆望安被颠得阵阵想呕,好容易下车,忍了半天才没有当街吐了。
“淮南还真是热闹,”陆望安顺了顺气,“打成年后还未来过了。”
时间已经接近子夜,街上还是熙来攘往,酒肆还是推杯换盏,没有宵禁的淮南,热闹竟胜京城。
齐苍领他上了临淮河酒肆的二楼,透过大开的窗,正能看见淮南王那艘停泊的画舫。
陆望安坐定,饮了两盏温水,侧身转向画舫,见船头二人凑头交谈,那身穿墨兰色广袖袍的是师哥,夜深了,这套衣衫并不显眼,但离着丈远、仅凭一盏红色灯笼的昏光,他照样认出来了。
掐指一算不见何止月余,思念日日夜夜蚀骨,陆望安迫切地想要看得再清楚一点,便起身到了窗边,甚至探出了身子。
刚扶上窗边扶手,他觉得眼前一晃,是一柄白刃从眼前晃过,师哥身侧那人,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就在睽睽众目之中刺向了船上的师哥。
随即,扑通两声,受伤的傅旻与行凶的刺客一同跌入了暗暗河水。
“师哥——”
岸上的陆望安目眦尽裂,若非顾忌腹中孩儿,怕此刻已跳下了淮南河。
可便是没跳,也未好过多少,眼前一阵阵发黑,终究是没有站住。
身子软软地歪到地上时,他听见身边人蜂拥而上,大声唤着“少爷”,可船上却没有传来应有的“抓刺客”的声音。
第38章
当夜,船上的风险迟迟没有冒头,好像这并非是个什么鸿门宴,而是再寻常不过的京官与藩王交游的宴饮而已。
傅旻中间出去了几次,暗暗与易容的左穹、机灵的手下碰了眼神,双方都表示未曾察觉丝毫异样,让他不得不考虑另一种可能,陆琰本就没有打算在此下手:虽然他们一行来此并未暴露行迹,但到底有人知晓,到时有来无回传开了,反会坏了他淮南王的大事。
可好歹来此一遭,拿到了消息,却拿不到证据,这不是傅旻的一贯作风。
出去更衣的第三次,他便有了法子。
在右相派来盯着陆琰的人里,他好巧不巧看到了一张熟面孔,也许那人不认识他,但他却清楚识得那人,此番便算是天助了。
打定主意之后,一切按照原计划行事。
宴饮完毕,席间众人各个回了画舫上的房间,此前在花厅里点的哥儿、姐儿都已在房中等着了。
傅旻在厅里只说是挑花了眼,到底是没选一个二个出来,所以他的房间里空无一人,他本打算佯装醉酒,被送回房后就趴到了榻上,还省去了脱衣的步骤,行事更方便些。
他头朝外,左耳清楚听见了脚步声,既轻且稳,人该到了。
傅旻索性起了身,端坐在了榻上,手上持了一卷书在翻。
“左相好闲情,吃酒醉成这样,还有精力读书。”来人站在暗处,冷冷开口。
“吃酒太多了,头晕得厉害,反而睡不着,”傅旻抬了抬手中的书卷,“多少寻点事做罢了,实则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左相不问我是何人吗?”
傅旻说:“我今夜见你许多次,你是淮南王的人。”
“是了,”那人点头,“左相千万记得,我可是淮南王的人。”
这话说得奇怪,但是在那人眼里,傅旻大约是醉迷糊了,竟无任何旁的反应。
“嗯,”傅旻点头,“阁下深夜来此,可是王爷有什么吩咐?”
“王爷派小的来与左相送个东西。”
“王爷总是这样盛情,某实在受之有愧。唔,东西呢?”傅旻懒懒的,又抚了抚额,看来是真的头晕。
“东西放在了门外,请左相移步。”
“哦?”傅旻好似是来了兴致,还真撂下了书卷,起身想要出去看看,只不过是真的饮多了,颇是踉跄了几步,幸得扶住了小桌才没摔倒,见来人就在眼前直挺挺站着,他还嘟囔了一句,“没眼力见儿,怎也不晓得上前扶本相一把?”
“左相恕罪。”
那人打开门,径自往外走,嘴上说着恕罪,却一点认罪的自觉都没有。
傅旻踉踉跄跄跟在他身后,唇边溢出一丝笑,细看竟带着得意。
河上的晚风颇大,二人上了甲板后,傅旻的广袖里灌满了风,猎猎作响,他问:“东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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