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闹?”付凌疑盯着徐应白,眼眸倒映着徐应白的身影,“为什么觉得是胡闹?”
徐应白手指微动,静了一会儿。
“我十岁就同师父下山游历,”徐应白解释道,“那时游民遍野,时常能碰到因病因灾家破人亡的百姓。”
“见得多了,就觉得羞愧难当。我自己那点事情不过尔尔,”徐应白语气浅淡,“比起他们来说不值一提,于是再想起自己之前的事情,就觉得都是胡闹。”
不过尔尔?不值一提?
付凌疑的眼睫颤了颤。
徐应白鲜少提起少年事,被付凌疑这么一问,倒是想起很多事情。
“我那时还被师父弄丢过,摸爬滚打了半个多月才找到城池,”徐应白想起往事,神色慨然,“碰巧在城门口救了一位快病死的少年。”
付凌疑闻言瞳孔一颤,压抑的目光慌乱了一瞬,被他及时垂下的眼皮遮住。
他竟还记得……他记得这件事情!
但他说得那样轻巧,绝口不提为了救人做了什么,只是平静地说自己碰巧救了一个人。
“他算是我真真切切,只凭自己亲手救的第一个人。分别时他问我名姓,我听见了,但那时实在匆忙,就没有回头。”
“不知道他现在过得好不好,”徐应白叹了一口气,慨然道,“十年过去,他若是还活着,应当娶妻生子了。”
付凌疑抓着铁钳的手骤然用力,但他又很快放开了,怕露出什么异样来。
但那铁钳还是弯了些许。
“你还记得他?”付凌疑开口问。
“记得,”徐应白神色温和,“那小孩看着乖巧,胆子却很大。”
“同你性子有几分像。”
付凌疑扯了扯嘴角,笑了:“是吗?”
徐应白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徐应白……”一道沙哑的嗓音在营帐里面响起。
徐应白骤然抬起眼,付凌疑眼眶有点红,凑过来看他,语气认真又近乎哀求:“你同我试一试,好不好?”
徐应白一怔,他当然知道这个试一试是什么意思,昨夜那个火烧火燎的触感似乎又涌上唇边,他谨慎地朝后一仰。
付凌疑的瞳眸狠狠一抖,那一瞬间他几乎想要直接将徐应白扑倒在地。
他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不想再和徐应白只保持那么一个主仆的关系……因为不够,远远不够!
干脆生米煮成熟饭好了,付凌疑的心重重跳着,把徐应白绑在自己身上。
这样就不用分开,徐应白也没法离开自己了。
不能放徐应白离开,因为他真的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就像上一世一样……
绑起来,关起来……才是最有……
不……付凌疑很快又摆脱了这个念头,心中对自己那肮脏的想法感到恶心。
他重新看向徐应白的眼睛:“我……你……就试一试,你要是真的不喜欢,随时分开,好不好?”
“能多久,就多久,好不好?”
“就像叶永宁说的,一切顺其自然,试一试就好,试过了觉得实在不行,也不强求,好不好?”
徐应白闻言陷入一阵沉默。付凌疑的话语一字一句砸在他的心上,他琥珀色的瞳孔映着付凌疑那哀戚的神色,禁不住颤了颤。
他不知道要对面前的付凌疑说些什么,竟然一时失了声。
他们靠得那样近,心跳声呼吸声千丝万缕地纠缠在一起,好像他们一直以来都那样的亲密。
徐应白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并不那么平稳。
急促得有些不正常。
那曾经坚固的心防也有土崩瓦解的征兆。
有谁能抵得住一个人两世的追逐……
而徐应白即便铁石心肠,也不过是红尘俗世中的一个人,敲得重些,那心门就开了。
他也清楚自己,动心就是动心,没有什么好嘴硬的,但他对事向来慎重,对感情更是如此。
过了好一会儿,徐应白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给不了你什么。”他开口道。
“你不用给我什么。”付凌疑回答得斩钉截铁。
“………我,”徐应白顿了顿,有些艰难地重新组织语言,“我不会像你爱我那样爱你……”
“你该明白的,”徐应白的声音低得近乎呢喃,“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和心分给你……”
“这对你来说,太不公平;对于我来说,也没有负责……我不想你有朝一日——”
“后悔。”
“我不会后悔的。”付凌疑着魔的目光笼着徐应白,他想要低头亲吻徐应白,但又怕徐应白不喜欢,只能暂时按捺住躁动不安的身体。他的声音温柔又压抑:“只要是你给我的,我都甘之如饴。”
“更何况你给我的,我到下辈子,下下辈子,也还不完的。”
徐应白目光微微一顿。
他心中百转千回,最后只化为了一声叹息。
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利弊同他说得这么清楚,他还是要往火坑里面跳。
自讨苦吃。
徐应白在心中叹气。
罢了。
“过来,凑近点。”徐应白忽然开口。
熟悉的语气,很温和,但不容置疑。
付凌疑眼睫颤了颤,往徐应白的方向凑了凑。
徐应白微微偏头。
那温和又凌冽的兰花香气瞬间笼罩了付凌疑,又蜻蜓点水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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