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灾年死那么多人,多一个少一个有什么区别。
况且大夫也说了,病得那么重,也不一定能救得活,何必费功夫呢?
有一千一万个理由不必去救。
然而——
“大夫,你等一等,”徐应白开了口,独属于少年人的清澈嗓音在一片痛苦的呻/吟中响起,“我很快就有钱了。”
玉是好玉,掌柜的看见徐应白是个小孩子,又是孤身一人前来,故意压了价钱,只给了徐应白一半银钱。
徐应白知道争论无用,他看了看掌柜的旁边几个牛高马大的男人,识相地拿钱要走。
掌柜的看他依依不舍地看着那块玉,也觉得可怜,将挂着玉佩的红绳拿下来,放在他的手里。
“留个念想吧。”
这块玉换来的银两救回了少年一条命。
徐应白在医堂守了很久,给少年擦汗喂药,直到少年醒过来。
少年仰着脸,着急地问他:“你的玉呢?!”
“当了,”徐应白勉强扬起嘴角,淡淡地笑着,悄无声息地将一小把碎银子塞到了少年僵硬破旧的被子里面,“这些留给你,不要随便咬人了。”
他们手指相碰,少年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徐应白。
徐应白朝他眨了眨眼睛,而后立刻起身离开,走进了人群里面。
“等等!”嘈杂的人声中传来少年声嘶力竭的沙哑呼喊,“……你叫什么名字?”
徐应白听到了,但他没有回头。
萍水相逢不必问名姓,举手相救也不必求报答。
他往安西城门走去,最后却忍不住看了一眼那快要消失在拐角处的医堂。
这个少年,是真真切切,自己亲手救下的第一个人啊。
第86章 应白(3)
正德二十年, 为了平定沸腾的民怨,幽帝下了罪己诏,改年号为元景。
而徐应白自元景年以后, 再也没有下山游历过。
他待在道观读经书写策论, 也学礼乐骑射和剑术, 只是可惜身体不好,剑术骑射学到一半就生了一场大病,吓得玄清子不敢再让他学了。
于是闲暇时,徐应白就坐在书桌前练字,他的字写得极漂亮, 有时还会被玄清子叫去抄写道经、教刚来道观的孩子练字。
那些练字的纸张也没扔, 被徐应白整理好,放在柜子里面
道观在灾荒过后休养生息, 渐渐回到了最初的规模,老观主在徐应白十五岁这一年驾鹤西去, 将道观交给了玄清子。
玄清子人缘不错,时常有江湖人来道观看望他。
等到徐应白十八岁, 玄清子回了一趟本家, 带回来一个小孩, 据说是谢氏旁支的一个孩子, 家中遭了变故, 就剩他一个人了, 本家又没有人愿意收养,玄清子干脆就把人带回了道观, 想把人收做关门弟子, 以后继承道观的衣钵。
结果小孩软乎乎地拜徐应白当了师父,把玄清子给气得够呛。
而就在谢静微拜师两年后, 徐应白毅然决然地下了山。
那时他刚及冠,甚至还没来得及取字,跪在玄清子面前求玄清子让他下山。
“你下山干什么?!”玄清子一改平日里好说话的模样,有些激动,“说话!”
徐应白俯首给玄清子磕了一个头:“入朝。”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玄清子倒抽一口凉气。
他是徐应白的师父,看着徐应白从出生到长大,他能不知道徐应白心中所思所想么?
“不行!”玄清子愤怒地拒绝,权杖敲在地板上,“我不同意!”
“世道之混乱,人心之难测,”玄清子低声说,“不是轻而易举就可以改变的东西。”
徐应白手指不由自主地蜷缩着,他抬起头,平静地看着玄清子:“弟子知道。”
他知道,但他还是要去试试。
玄清子苦劝无果,师伯师叔们知晓了这件事,也轮番来劝徐应白,却仍旧没有把徐应白劝动。
实在没办法,玄清子将徐应白关了禁闭。
徐应白在禁室里待了三天,趁禁室守卫换人的间隙,从禁室中溜了出来。
他在深夜出了禁室,除了那根红绳,什么都没有带走。
等出了玄妙观,他在山门处停下,转身朝着玄妙观跪下郑重其事地磕了三个响头。
而至此之后的三年,徐应白再也没有回到玄妙观。
他下山之后,在长安遇到梅永,被梅永举荐入朝为官。
徐应白穿着官服,第一次踏上那几千级台阶时,就知道自己走上的是一条艰难且难以回头的道路。
他花了三年时间,从一名籍籍无名的小官到定襄郡的郡守,再到权倾朝野的徐太尉。
幽帝死前召他进宫,命他为顾命大臣,辅佐魏璋。
奈何魏璋是个荒谬的皇帝,扶不起来的烂泥,除了寻欢作乐,沉迷于寻找长生之法什么也不干。
而徐应白还要从他手里借势得权,只能容忍魏璋的不作为。
可魏璋实在过分,他甚至在徐应白出征时,将妃嫔身边的一名无辜侍女做成人彘发泄取乐。
侍女的哥哥是南海真人坐下的一名小弟子,百般寻找下终于见到了被砍掉四肢,挖掉舌头,剃掉鼻子与耳朵,塞在酒坛子里面只露出一个脑袋的妹妹,悲愤地要与魏璋同归于尽,最后被一群侍卫按在了宫室内。
魏璋暴跳如雷要将他一起做成人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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