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你吉言。”黎海若冲她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位进来说话吧。”
军中用度条件不比居家,他们围坐在一张木头矮桌前,秦风月默不作声地先占了一角,灵泽立刻拨开黎海若,厚着脸皮坐到了他身边。见秦风月没别的反应,他又得寸进尺,拖着凳子又往秦风月近旁凑了一点。
黎海若毫无防备,被他推得一个踉跄,站稳后扭头瞪了他一眼,暗中磨了磨牙,心想就你这样的还想找到老婆?活该孤独终老。
这时文小湘突然“呀”了一声,看向秦风月:“秦先生?您……还记得我吗?”
荀常和灵泽一齐警惕地看了过来。
秦风月凝眉看了她片刻,轻轻一点头。
文小湘当即站起来,冲秦风月端端正正地施了个礼:“当年先生于我格笙寨的大恩,文小湘永世不敢忘。”
在座的几位都露出一点诧异的神色,黎海若先是和面露茫然的荀常对视了一眼,接着又捅捅灵泽的腰,小声问:“他们居然认识吗?”
“我上哪知道去?”灵泽露出一点郁闷的神色,同样小声回答道,“娘的,你们都能和他说上话,就我不行。”
“举手之劳而已,眼下这里的村民还要劳烦姑娘一一探脉。”秦风月冲她拱一拱手,轻飘飘地转移了话题,“他们的饮水里似乎被下了某种毒咒。”
“下在了饮水里?”文小湘描得细长的眉毛一皱:“那你们的将士有没有中毒?”
嘉泽摇头:“不可能,我和将士们同吃同住,食物和饮水没有任何问题。”
凡人可能会中毒物的招,但龙王决计不会。
黎海若垂下眼帘,若有所思。
“我来的时候一路上也看了,这里的河溪都是活的不能再活的水,基本不可能下料。若真是在井水里下毒,需要的量会很大。若是连归墟东君和秦先生都认不出的毒,必定是某种罕见的奇毒——被下毒的都是普通村民吧?”
她止住话头,可在场的人都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为何要大费周章地在井水中下毒,来毒害那个村子里区区百余口凡人村民呢?直接杀进去不行吗?
更何况这些毒根本不是致死的量,更像是某种慢性的毒药。至少那些村民目前活动起居无虞,甚至根本没发觉自己被下了毒。
此事若是刻意为之,那就太诡异了,完全不像是烛九阴的手段。
嘉泽挠挠头,在一旁问道:“会不会是我们想多了,井水中的不是投毒,只是被什么毒物污染了,只是我们没有找到源头而已?”
“眼下还不好说。多说无益,我要去井边先看一眼。”文小湘一勾荀常的胳膊,非常熟稔地撒娇道,“相公你得陪我一起去。”
荀常:“好好好,你去哪我都陪着。”
灵泽酸溜溜地拿眼角瞄着这对恩爱夫妻,仿佛看多了会刺瞎眼一样,黎海若面色平静,实际内心已经开始构想:若自己对白遊说出这句话,白遊会怎么回答?
秦风月淡然起身,开口道:“我也去。”
他提出同去,灵泽当然不可能被落下。为了让自己不那么尴尬,灵泽一手抓着黎海若的胳膊,强行把他也拉了起来。
黎海若对天翻了个白眼。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也有被当作工具的一天。
至于红龙王嘉泽,他本就是此地的守军统帅,自然也要跟着一起去。就这样,他们六个浩浩荡荡地出了军营,向南边山下的村子走去。
临近午时,北方的日光无遮无拦的,烤得人皮肤发烫。荀常不知从哪里取出一把油纸伞,熟练地撑在自己和文小湘头顶,夫妻俩并肩跟在黎海若身边。黎海若见他们动作非常自然,一看就是平时做惯了了举动,忍不住问道:“您二位平日里撑伞时,令郎跟在哪里?”
“他一个大小伙子撑什么伞?”荀常回答得相当坦然,“让他多晒晒日光,对身体好,晒黑一点也没什么。”
黎海若:“……”
看来令郎只是您二位婚姻中一个无关紧要的添头。
灵泽见状,似乎从这段对话中得到了什么灵感。他小步蹭到秦风月身边,讨好地问:“那个……你觉不觉得晒?”
秦风月:“……不觉得。”
他虽然也是凡人身,但神奇的是,在火烧似的日光炙烤下,他居然一滴汗也没有流。他穿着深色的衣袍,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是清清爽爽的,又好像是个冰泉霜雪堆砌的仙人,周身看不出一点狼狈。
嘉泽一个万年单身汉都看不下去了,强行把灵泽拉到一旁,教训道:“你这样很烦人的。”
灵泽在黎海若之后又一次被人说招人烦,看起来倍受打击,蔫头耷脑地跟在一边。
到了井边,他们看到仍有村民在汲水。这是黎海若和秦风月商量好的,不告诉村民们水中有毒,黎海若用海神的法力,在各个井口处都加了一道净化咒,确保他们打上来的水是干净的。
这道咒法看似寻常,实则相当耗费体力,也就是当年处在海神神力巅峰的归墟东君能做到。换做现在的他,根本完不成这么复杂的咒法。
村民中有人认得红龙王嘉泽,远远喊了一嗓子,周围人纷纷放下手里的东西,冲嘉泽问好。
看来他还挺得民心。
文小湘走到井边挽起袖子,荀常提起半桶水,文小湘从头上拔下一根极细极细的簪子,刺破自己左手的中指心穴的位置,然后她闭上眼,将流血的手指探入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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