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宁勾他手心的动作一顿。
猫宁扯扯嘴角,笑了一下,抬眼看着他,说道:“…..听不见了,你想了什么吗?”
温言椿鼻子一酸。
这样的事实就仿佛猫宁真的像是被老天爷抛弃的弃子一样,收回了他的特权。
温言椿又说道:“…..猫宁,那你现在能不能在心里想一句话。”
“嗯。”猫宁应声,而后无言数秒,才说道:“你听到了吗,我的心声。”
温言椿彻底忍不住紧紧攥住猫宁那还触碰着他手心的手指,他有些用力,将猫宁的那根手指攥得有些发红,但猫宁也不就此说些什么,只是再次亲了亲他的脸颊,才轻声说道:“听不见了吗。”
这是个陈述句。
温言椿咬紧牙关。
此刻的一切让猫宁那句——或许他已经死过一次了更显真实。
只有死去的人才会失去他曾经拥有的能力。
温言椿止不住地掉眼泪。
他的眼泪变多了,泪点也变低了。
温言椿都在想,会不会是因为他的年纪大一点了,他记得的,以前总人说,人老了之后泪点会变得很低很低,有时候分明还没触景,便因回忆的联想而生情,泪花便出现了。
或许在十年后、二十年后,他安静地看着猫宁的侧脸,再想起他们的分别,他都会忍不住地想要掉眼泪。
“别哭,宝宝。”猫宁用清水把两个人的手冲洗干净,而后便用那沾着凉水的手抹了下温言椿的眼泪。
温言椿温顺地站在那里,被弄得满脸水渍,但他只是垂眼牵起猫宁的另一只手,说道:“…..猫宁,没事的,没办法听到心声也没关系的,我们直接说出来就好了。”
但猫宁的话却弄得他羞了一下,“可是有时候你不会出声,你总是在心里偷偷的。”
温言椿快速捂住猫宁的嘴,说道:“猫宁,你别…..”
下一秒,他的掌心便感觉到一瞬温热。
他又快速收回手,像是不知道手究竟该放哪了一般,有些无所适从。
………..
一切都收拾好了,但时间还早。
温言椿便牵着猫宁出去走走。
他嘴上说的是散步,但实际上,他是朝着祖父家的方向走去。
猫宁也清楚。
到了祖父家的那条路口,二人便停住了脚步。
猫宁缄默地盯着那一条路,半晌才说道:“宝宝,我还记得这里,狗六的气味就是在这里断掉的。”
温言椿点点头,抓着猫宁的手更用力了些,说道:“是啊,但是他不会再被偷走了,猫宁,一切已经在一点一点地变好了。”
猫宁说道:“我知道的。”
他知道温言椿在试图向他证明什么。
证明动物已经在被好好对待了。
温言椿的那些话是想抚平他心里的伤,是害怕他再次恐惧人类。
但不会了,他已经努力变好了,病治好了,他靠自己在每个日夜苦昼里颤抖着隐忍而治好了。
天上的月亮很大很亮,迷蒙之间,似乎与五年前的月亮无限重叠,不知今夕何夕。
草丛里的蝉叫清脆,那叫声四窜开来。
“……..猫…..猫宁。”有人喃喃般不可置信地叫了一声。
猫宁抬眼看去。
是温麟阁。
温麟阁头上的白发又多了些,两鬓的黑发几乎微不可见、少得可怜,他的人看着也苍老了许多,鼻梁上架上了老花镜,脊背弯曲的弧度也更明显了些,他似乎在怀疑这是梦境,便踉跄了两步。
但他手里牵着两个遛狗绳,绳子的那头分别是已经长了些肉的将军,以及明显消瘦了许多的狗六。
狗六脸颊上的肥肉少了,看着也不再是个圆滚滚的冬瓜,恢复了正常体型。
狗六一瞬便狂吠着奔向猫宁,温麟阁抓不住绳子那头,便顺势松了手。
他以为这是梦,他以为他当真是日有所思便夜有所梦了。
温言椿一直告诉他猫宁是不得已才回了老家,没办法回来。
但他不是傻子,他比温言椿要多活将近五十年,他哪里会看不透一个小辈的谎言。可他始终没有拆穿过,因为他知晓,温言椿嘴里的谎言不是为了骗他,而是为了骗自己。
温麟阁出神之际,狗六已经扑到了猫宁身上。
猫宁松开牵着温言椿的手,张开双臂抱着狗六,还特意和温言椿拉开一段距离,怕哪下狗六一个爪子伸出去就抓到温言椿。
狗六看着眼前的猫宁,眼泪已经掉了下来,他不断地呜咽着问猫宁———
“猫宁,你去哪了,你是不是被他们偷偷带走去折磨了,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你现在身上还疼吗,你这几年有吃饱饭吗。”
“猫宁,你别为我妈没办法认你当儿子而伤心,你放心,等我以后死了,我就去告诉我吗,我替她认了个特别好的干儿子,我还会告诉他你有多勇猛,有多努力地去救我。”
“…..……”
“猫宁,你怎么不说话,这还是梦吗?”
狗六停止了呜咽,他看猫宁看得出神。
梦也好。
梦也好。
他很少做梦。
这五年来,他只做过一次梦,还是猫宁在撕心裂肺地喊叫,他听着都觉得痛,他便那样硬生生被痛醒了。他起来的时候,窝窝里脑袋躺着的地方还留有一滩水渍,那是眼泪浸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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