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思月的话语很有引导力，声音轻柔。
猫宁缓缓抬起右手，但他只敢伸出一根手指在距离小狗脑袋毫厘的虚空做了做抚摸的动作。
他不敢特意去触碰小狗。
他总觉得，或许他一碰上去，那只小狗立马便会痛苦地哀嚎着呜咽。
但你是小狗却自己蹭了上来，他嗅嗅猫宁手掌的方向，而后抬头用鼻尖轻轻触碰了下猫宁的食指指尖。
小狗的鼻尖是湿润的，那一瞬触碰的感觉让猫宁下意识地想要收回手，但那小狗就用爪子支着他的手臂，进一步去触碰他的手指尖。
猫宁没能逃脱掉。
或者说，在他即将逃脱掉的那一刻，他颤抖着堪堪停住。
见此，林思月笑了笑，接着说道：“猫宁，你看，他主动找你的手呢……..猫宁，你是不是没养过小动物啊？你知道吗，对于他们来说，友好的触摸是非常舒服的。”
猫宁的唇紧绷成一条直线。
他没养过小动物。
但是他就是那个渴望触摸的小动物。
他渴望温言椿的触摸。
嘀嗒。
小狗的背部湿润了一块。
猫宁连忙将小狗递还给林思月。
小狗的后背还有包扎着的伤口，要是沾上眼泪就不好了。
林思月连忙接过，但是她有一瞬茫然。
这是怎么了。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就摸了一下就结束了？
林思月这样想着。她垂眼看向小狗，视线一愣。
………..
猫宁……..哭了？
猫宁在抵达医院后，他一直克制着自己，不去看不该看的，不去想不该想的。
总算是没不受控制地落下眼泪。
但是这一刻，一想到温言椿，好像所有的克制都变成了无用功。
就好像是那梦魇真的要吞没猫宁一样。
猫宁越依赖温言椿，它就让猫宁看见温言椿时越恐惧。
越亲密，恐惧时便越痛苦。
………..
猫宁还去看了其他的几只小狗。
他们身上的伤势都在陆陆续续治好，但与此同时也存在一个问题———动物治疗的高昂费用几人到底支不支付得起。
猫宁一个人坐在走廊尽头的长椅上，他透过玻璃窗看到了还在接受治疗的小狗。
猫宁的听觉很敏锐，哪怕温言椿刻意压低了声音，他还是能听见在远处他与林思月的交谈声。
“这些小狗治疗的费用大概需要多少？我目前还有一定的积蓄，但是我要留一些，因为……猫宁他的情况不太乐观，他也需要去医院进行治疗，但是我能够提供大概四千元的费用，如果不够的话，我可以去问问我辅导补课的那个人家可不可以加课。”
顿了顿，温言椿又怕林思月一个女生为这事感到焦虑，便补充了一句：“你不用担心，那个人家会同意加课的，因为他们一直在询问我加课的事情……..但是因为猫宁需要人陪，所以这事暂时先搁置下来了，但现在看来猫宁常来看看那些小狗的话，情况应该能明显好转不少，所以我也能放下一些心，去给那个人家补课。”
林思月却笑着摆摆手，说道：“不用不用，救助动物的费用不需要你来操心，我爸他还算是有点儿小富贵，他很支持我的救助动物工作，这些钱对于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九牛一毛而已，你的钱就留着照顾猫宁吧，对了……..”
林思月想询问猫宁的情况，所以她下意识地瞟了眼猫宁的方向，这一瞟，她却直接和猫宁对上了视线。
“………...”
林思月的视线停顿住。
温言椿也顺着她注视的方向看过去。
“………..”
温言椿迅速收回视线，将头上棒球帽的帽檐向下压了压。
这帽子的大小不是很合适，因着温言椿之前都还没有买过帽子，所以这顶帽子是他特意去商店里买的，但为了挡脸，他便买了一顶尺寸最大的，想尽量盖住猫宁所不想看见的一切。
但他这么一压，帽子的后半部分便翘了起来，如此一来，不过数秒，这帽子便从他脑袋上掉了下去。
反倒是让他的眉眼清清楚楚地展露在猫宁面前。
温言椿手忙脚乱地去遮自己的脸、去蹲下身捡帽子。
林思月见他那慌张的样子，都觉得有一瞬心酸。
她抿抿唇，扫了眼猫宁，心底怔松一片。
………..
猫宁在哭。
眼泪麻木的流。
猫宁想别开眼，他知道是因为他突如其来的犯病才让温言椿这么狼狈，也知道正是他此刻的注视才让温言椿如此卑微。
但他的视线就像被钉在温言椿身上一样。
怎么也移不开。
温言椿瘦了。
温言椿手腕骨凸起，看着有几分骇人，他眉眼红了几分，眼底隐隐有着崩溃的迹象，他捡帽子的动作都看起来如此笨拙。
猫宁的喉结艰难地、迟缓地滑动了一下。
他咽下去的不止是酸涩，还有永无止尽的自责。
猫宁不明白，为什么他就如此软弱。
他不过是去救助了几只小狗而已。
他不过是看见了成堆的猫猫狗狗被虐待致死而已。
他不过是梦见自己被剥皮抽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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