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门牌匾上 “多劫多难宫”五个大字如斧凿劈刻,苍茫朴拙,字如其意:历尽劫难而不屈不挠。
“万师兄,我把人接回来了。”
行至大门,七八名蓝衣道人在大门外值守,陈开岩下马对一位穿斗篷的男子抱拳行礼。
身披斗篷的男子名叫万贤,是屠掌门座下弟子,他站在正门前面,眼光淡漠地扫过整条队伍。
他完全没多看权青实一眼,视线反而落在方晔辉身上,额外问了问身份来历。
方晔辉如实作答,但是他被看得好不舒服,仿佛是被一条毒蛇盯上,心中隐隐对万贤有些忌惮。
綦妄也感觉此人怪异,可一时说不出个所以然。
万贤面无表情对围观百姓略一行礼,朗声说道:“感念各位乡亲崇敬仙门,一路追随,权道长明日与我师尊一同出席结缘坛会,到时自会为各位诵经祈福,今夜寒露深重,诸位请回。”
场面话说完,綦妄哂笑:“他这是拿你给结缘坛会涨脸,有你在,说不定明天又能多卖个几千两。”
权青实轻轻叹气,用指尖捏住衣袖,他每次一紧张就会这样。
綦妄将小动作看在眼里,大手轻轻按住那几根不安的手指,“不用紧张,有我在呢。”
“……谁紧张了?”
权青实藏起手指,綦妄又说:“一会儿,无论那姓屠的说什么,你不喜欢的事一概不用答应,别委屈自己。”
权青实指尖发热:“你先管好自己吧……等进去之后,你一定要藏好了。”
他当初离开十五里堡的时候,还曾打算求助多劫宫,想请他们帮忙摆脱綦妄纠缠。
谁知真的到了这里,他反而担心綦妄会被捉住。
“行行行,不会让他们知道你与我这妖魔为伍!”綦妄翻了个白眼。
二人不再说话,步撵进了大门,绕过长廊,往书房前进,石板路上只有沙沙行进的脚步声。
一行人静默地走了许久,十分拘谨,大气也不敢喘,连嚣张的陈开岩此刻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步撵终于再次停下。
方晔辉要来扶人,可是万贤拦在前面:“方道友,你是情臻宗弟子,我师尊并未说要见你,你还是在此等候为佳。”
说完就率先走近。
他一靠近,立即传来一阵轻淡的香薰,闻到这个熟悉的气味,权青实不由得想起了另一个人。
不容他多想,万贤已经将他扶下来,“我师尊书房就在前面,他喜静,小师公还需步行一段。”
权青实靠綦妄借力撑着,跟着往书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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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兴禾的书房里设置着两个地笼,全都炭火旺盛,一进屋就觉得十分烘热。
书桌上面古籍成堆,笔墨散乱,像个垃圾堆一样。不仅堆着各种图样纸张,还有扳手和剪刀放在没吃完的点心盘子里。
书案后坐着个一位臃肿肥胖的中年男人,此时正靠着椅背呼呼大睡,鼻鼾连连。
綦妄皱眉。
万贤走近,轻轻推他:“师尊,权道长来了。”
屠兴禾浑浑噩噩醒了,下意识地捋捋胡须,摸摸肚皮,胡乱喝了点水,之后才说:“哎?我忙着忙着就睡着了,失礼了失礼了,权道长莫要见怪。”
不待权青实回话,屠兴禾又拉住万贤问道:“还剩多少没有开兆?”
“一百五十盏。”
屠兴禾粗声粗气地叹了一声,抓起桌上一把短刀,二话不说割破手臂,鲜血顺着胳膊流下来,他赶紧抓起一个茶盏,接住滴滴下落的鲜血。
权青实闻到一阵血腥气,又听见綦妄一声冷笑,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屠兴禾把这杯血递给万贤:“你先拿去描符,等我一会儿就去诵经,今夜那一千盏琉光盏还是能赶制出来的。”
一千盏?!
权青实听得心惊,双手握紧椅子扶手,多劫宫如何能做出这么多法器?!
万贤拿着鲜血径直离去,屠兴禾用法术弥合伤口,笑道:“权道长,听说陈开岩昨日冲撞了你……我成日里忙于炼制法器,没时间管教徒弟,让你见笑了!”
他又寒暄几句,问了问路上辛苦,随后起身挪步,绕过书桌:“不瞒你说,我早就想去妙乙宗拜会各位祖师,但一直繁忙,分身乏术。你既然是鹤元真人的弟子,你来了也是一样,明日结缘坛会,你就代表鹤元真人与我一起参加!”
权青实忍着反感,冷淡答道:“屠掌门,多劫宫与妙乙宗虽是同根同脉却早已断了往来,我虽然路过洛洲城,但不能代表我师尊。”
他补充道:“而且我听说,结缘坛会一个座位就要五十两银子,我也没有那么多钱,恐怕无法出席。”
屠兴禾苦笑一声,肥胖的身躯走到窗前,推开紧闭的窗户。
月光随着夜风飘进房中,热闷之气倏然消散。
“世人眼中,多劫多难宫早就是个唯利是图的堕落仙门了。”
屠兴禾声音透出一丝疲惫:“但谁能知道我的苦衷,权道长远道而来,可愿意听我讲讲心里话?”
权青实不予理会,屠兴禾就自顾自说起来。
“尸鬼横行,百姓受苦,我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这些年间我在法器一道上潜心钻研,立志做出能镇守一方的法宝,可惜天赋不济,几十年一无所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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