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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天光蒙蒙,晨雾漫漫,一个拄着拐杖的身影出现在神女镇。
他身穿粗布灰袍,白发白须,看起来百岁有余。
他匆匆迈步,走进一间不起眼的民宅。
鬼医祝颂一进屋,就碰见綦妄怒气腾腾,把几张画像撕得粉粉碎。
“这画得都是什么东西!连个人样都没有!挂在墙上都能辟邪!”
东流苦着脸捡起地上碎纸:“尊上,几位画师没见过权道长,全凭别人描述作画,是有点不太像……您别生气,我这就去让他们重画。”
说完就抱着碎纸,猫着腰跑出门。
祝颂拄杖上前,温言相劝:“尊上,气大伤身,身体要紧,您的头疼病不能动气。”
綦妄闷闷坐下,倍觉疲累:“老鬼,我好似中了咒术,失去一段记忆,现在烦得要命。”
祝颂捋捋胡须:“难道……您忘记的是权道长?”
綦妄沉闷地“嗯”了一声。
“老朽恭喜尊上!”祝颂抬手朝綦妄深深一拜,“此事真是可喜可贺!”
綦妄莫名其妙:“你发什么癫?”
祝颂:“自古情关难解,尊上曾患相思之疾,苦不堪言,如今将那小道长彻底遗忘,真是一桩美事,老朽自然要恭喜。”
綦妄恼色未消,又添一股怨气,不爽道:“老鬼,你少拿我寻开心,我对一个道士能有什么相思之苦?就是觉得他或许与失忆咒术有关,想把这人找出来。”
祝颂不禁微微一笑:“尊上,有些话别的青鬼不敢告诉你,我却得说,权道长最初是被你掳来的,您非要将他扣在身边。”
“他当初眼瞎腿瘸,还时刻不忘逃走,从命河上来身体痊愈,肯定不会在你身边久留。既然他趁机逃走,不如您就此放下这段孽缘。”
綦妄眼光狐疑地看过去。
眼瞎腿瘸?
自己好端端的,非要抓一个残废道士做什么?
祝颂又劝:“专心修炼才是正道,莫要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修仙之事迫在眉睫,您若是再沉湎人间俗事,拖沓下去,可能就没有登天之机……”
綦妄听得心烦,摆手道:“修仙之事我心里有数,不用你唠叨,下去!”
祝颂拄着拐杖,不退反进,灰白寿眉下眼光深沉:“尊上,我还有有事禀报,自黑塚出事以后,各地青鬼投奔于我,我从它们口中得知了一件怪事。”
綦妄无奈:“讲。”
“不仅妙乙宗被青楼包围,还有许多其他仙门也是乌烟瘴气。源流门附近赌坊云集,太一派周边遍布戏院勾栏,术星堂对面有杀猪宰牛的屠户定居,最惨的仙门干脆变成乱葬岗。”
“这些地方原本都是灵脉支流所在,现在不约而同出现状况,肯定是有人故意污损灵脉。”
綦妄之前住过许多灵山福地,全都毫无缘由消减枯竭,现在想想,这些事或许不是偶然。
“尊上,灵脉一旦受损,想再恢复又不知还要等上多久,我不是在夸大其词,您若再不尽力修持,非要沾染红尘,可能就会错失最后的机会,再也回不去九重天上了!”
祝颂绕来绕去,又把话扯了回来,綦妄听得脸色阴阴,出声质问:
“祝神医,你是不是以为替我割掉几斤烂肉就可以对我指手划脚,我想做什么,还要你来同意?”
祝颂躬身俯首:“尊上,老朽不敢。”
綦妄站起身来:“那你就别废话,那道士既然是我掳来的,就是我的东西,怎么能说逃就逃?你认为此事轻巧无碍,我却觉得是奇耻大辱!”
“污损灵脉的事我会查个清楚,但这个姓权的也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祝颂:“尊上,这样下去,您迟早是要后悔的……”
话音未落,东流忽然推门进来,喜形于色:“尊上!这回……这回是了!”
他抱着一副画轴跑到跟前:“这是老安画的,没想到他五大三粗还会画画,见过权道长的都说像,我看着也和权道长眉眼不差多。”
綦妄嫌他动作慢,就将画轴夺到手中,急着解系带。
“不能看!”
祝颂拐杖横打阻拦,杖端将画轴甩起。
谁知系带一松,画卷在半空中“唰”的一下展开,动荡画幅被祝颂的拐杖高高挑起。
画中人低头敛眉,抱膝而坐,细笔勾勒的面容上双眸闭阖,一丝笑容也没有,十分冷淡。
此人头上绾着一个小髻,鬓角有丝丝缕缕碎发垂散。
寥寥数笔,极为传神,甚至画出了一种不情不愿的意味。
祝颂迅速将画收起,綦妄依依不舍收回目光,他还是不太满意:“既然会画,怎么不画个睁眼睛的。”
“老安说,权道长当初坐在送酒的板车上就是这副模样,他没见过睁眼睛的,不敢乱画。”
想着画中人的样子,綦妄脸上表情变得柔和不少。
祝颂一看,心知坏事,急得直用拐杖敲地:“尊上!你到底有没有把灵脉减损的事听进去!自古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还是舍弃权道长才对!”
綦妄不理他,抢下画卷,大步出门。
祝颂气得胡子乱抖,他要去追,却被东流拦住。
“哎哎哎,您老人家就歇歇吧。”
祝颂用拐杖打在东流背上,“添乱的小鬼!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他要胡闹,你们也不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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