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被冷风蚕食了一圈,面目全非。
卫朗带着新的木材走进,在沈浊出声阻止之前扔进火盆,将里面的灰烬砸得更加七零八碎。
沈浊闭了闭眼,有些心累。
“这柴火放得有些晚,估计等它烧上来还得等一会,这都是后半夜了,时候不早了,许公子就先睡吧。”
卫朗说完要走,就听见沈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顾小将军伤得严不严重?”
问的不是伤没伤,而是伤得重不重。
卫朗离开的动作一顿,面露茫然,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顾清临走前只是着重强调不能透漏他受伤的消息,但是没说这人要是已经知道了该怎么办。
卫朗犹豫片刻,挤出个笑容转身,问道:“谁说将军受伤了,我怎么不知道?”
闻言,沈浊没什么反应,只是淡笑,温润的眸子却深得透不进光:“卫将军不必瞒我,实话实说就好,顾小将军知道后不会怪罪到卫将军身上的。”
沈浊言语中不见丝毫波澜,似乎只是在叙述一件十分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卫朗知道不是的,顾清临走时对他的威逼利诱还在眼前,说明这件事顾清是一直想要瞒着的,可惜对方早就知道了。
卫朗半信半疑,问道:“真的?”
沈浊点点头,“毕竟根本就不是卫将军说漏的嘴,不是吗?”
卫朗一直盯着沈浊的眼睛,见这人说话时眼神不变,丝毫没有心虚或是欺骗的影子,只好点了点头。
“刚开始伤得是不算特别严重,可惜现在有点变严重了。”
“什么意思?”
“前段时间和胡人交锋的时候,采取的其实是调虎离山之际,我们是引诱胡人走出来的那一群人,正面对上了阿契尔,阿契尔这人狡猾阴狠,明明是正面交锋,但他却用尽了邪魔歪招。顾将军一时不敌,落了下风,被阿契尔砍了一刀。”
听完后,沈浊的眉头已经狠狠蹙了起来。
他见过阿契尔的那把刀,当时初进那迷乱的营帐,他的思绪高度紧绷,一直在想着要怎么控制局面,对那把刀只是简单一撇,并没有过多注意。
此刻卫朗一提,他才又想了起来。
那是一把约有半人高的弯刀,立在阿契尔手边,光滑铮亮的刀刃折射着熊熊燃烧的火焰,明明是暖黄色的光,带给人的却是森冷的感觉。
那是被无数鲜血养出来的,令人胆寒的杀气。
那样一把凶器,竟然落在了顾清的身上,沈浊闭了闭眼,眼前浮现了都是血淋淋的光景。
视野是模糊的,没有具化出骇人的血肉,因为他根本就不敢细想顾清受伤那一刻的场景。
“后来呢?”沈浊声音有些哑,像是很久没说话,声音在喉间滚了几圈,才堪堪找到出口,挤出唇缘,“为什么说现在又加重了?”
“唉······许公子肯定是知道的,受了伤就应该静养,更何况还是那横亘了半个胸膛的刀伤,可也顾小将军偏不这样,他非但不好好静养,反倒是在完成任务后的第二天就开始准备来这儿。”
卫朗摇了摇头,面露忧虑:“这剿灭胡人哪里是简单的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啊,可顾小将军就像不懂似的,着急忙慌往这边草原赶。伤那么严重,本来就好得慢,现在又是舟车劳顿的,伤口反复愈合又撕裂,得多难受啊,也不知道将军到底在着急什么。”
所以,伤口撕裂,鲜血流出,一点点浸透里衣,顾清为了防止被他发现,直接将换下来的衣物扔进火盆烧了。
那灰烬的原型应该就是顾清换下来的血衣了。
卫朗很快离开,沈浊躺在硬到铬人的他上休息了半宿,醒来时天空还是灰蒙蒙的,没甚么光亮。
卫朗还守在外面,与他同时出现的,还有先前跟踪他的两个侍卫。
沈浊穿衣走了出来,卫朗听见声响回头,就见沈浊正站在身后,问道:“将军的意思是杀掉一个,然后我乔装混进去,公子觉得如何。”
沈浊点点头,没什么异议:“按将军说得办就行。”
跪地的两个侍卫不懂官话,不知道他和卫朗在商量什么,只怒视着沈浊。
沈浊对落在身上的视线视而不见,他昨天辗转半夜,临近凌晨才勉强睡下,现在又这么早爬起来,再加上前段时间又是饥饿又是惊吓,身子有点吃不消。
脑袋嗡嗡作响,像是有虫子在来回地爬,实在恼人。
沈浊同意后,卫朗又在到底要杀谁的问题上琢磨半天,直至天光大亮他们才准备完闭,踏上回敌营的道路。
与此同时。
单于寝帐,苦腥味弥漫的空气中传出几声沉闷的咳嗽声,像是黑云层层下压之际的一声闷雷,声势浩大,却没带来半滴雨点。
徒有唬人的架势
帐外讨论的声音却随之停下,一个被黑袍黑帽遮了全身的人朝对面的锦衣华服的妇人行了个礼,倒退着离开。
留在帐外的妇人目送走佝偻消瘦的背影,冷嗤一声后抬手揉了把脸,手腕上的颜色鲜艳的玛瑙珠宝因着妇人的动作叮当作响。
妇人放下手,走进营帐,掀起帐帘时,脸上的冷嘲已经变成了欲泣的关心神色。
久不通风的寝帐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妇人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秀眉,睨着一双眼打量木架床上奄奄一息的男人。
木架床是最朴素的一种,上面除了雕刻这狰狞的凶兽,并没有其他装饰,显得有几分粗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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