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将军见过?”
顾清手臂撑着石桌,半靠在石桌上,姿态懒散,目光却透过模糊的窗纸,紧紧追着房中移动的人影。
即使没人在旁,沈浊依旧端着,像是已经这样警惕着活了很久。
见人影往门口处移动,顾清才收回视线,看向一派天真的二楞,笑得意味不明。
“我当然没见过,但我就是知道。”
“切,将军你就是在吹牛。”
“吹个屁牛!”顾清倚靠的姿势不变,伸出长腿踢了二楞一脚,不轻不重,“胡说八道什么呢,没看见人来了?快点拿筷子吃饭!”
如此一闹,二楞就将刚刚的事儿抛在脑后,不一会儿,注意力就全被鲜香的饭菜吸引了去。
吃完饭,顾清和二楞就开始收拾东西,沈浊则被勒令又在床上躺了半天。
晚上,沈浊还惦记着分道扬镳的事儿,打算说服顾清同意让他同行。
可一番交谈后才知道,顾清本来就没有丢下他的打算。
沈浊勉强放下心,久违的睡了一次好觉。
第二天一早,三人就启程北上。
顾清手腕还没好利索,放弃骑马的选项,和沈浊、二楞一起坐马车。
没请马夫,驾马的活自然而然落到顾清身上,二楞也在一旁偶尔帮忙。
沈浊原不想做个混吃混喝的废物,几次提出可以帮忙驾车,好让另外两人轮流休息。
但顾清看了眼沈浊连杂纹都不怎么有的手,果断拒绝。
缰绳那么粗糙,让沈浊拉着,还不知一路下来得掉几层皮呢。
好意被拒绝,沈浊一开始还有点愧疚,后来身子渐渐吃不消,仅有的愧疚就变成敬佩与庆幸。
幸亏身边有人照应,不然,他很有可能会死在半路上。
沈浊随军的本意,是不想途径城镇被守城的查验身份,毕竟他既无文牒又无凭证,若真是被扣下那就是自投罗网。
呆在军队中就没有这样的隐患,因着军规,军中将士很少与外界接触,连过城,也不用一一查验身份。
但他大病一场后,这样的便利就彻底没有了。
他们三人脱离大部队,要进城自然是少不了核实身份这一关的。
即使顾清为了赶路已经尽量避免进城出城了,但越往北气温越低,连着物资的消耗量也就越大。
没走几天,他们准备的东西就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再加上舟车劳顿的,沈浊和二楞都有点吃不消,于是顾清拍板,决定在临近的城镇休整几天。
大漠孤烟,马车晃晃悠悠,在官道上走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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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能在入夜前进城,他们的速度加快了些,顾清驾着马,直到太阳快要降落,才在天地相平的远处看见城墙的一角。
又走了会儿,城墙的轮廓才完全显现在眼前。
他们赶的时间并不巧,明日便是中秋,各地都会有游灯会,人人都想凑热闹,所以进城出城的人很多。
顾清坐在车沿,静静看了会儿比往常更加仔细的排查,面色发沉。
马车内的沈浊面色苍白,坐在一角闭目养神,腿上盖着的薄毯,是临走时顾清特意嘱咐二楞准备的。
二楞休息了一整天,精神已经好上许多,出来这么多天了,他依旧兴致勃勃。
二楞是个闲不住的,一有空就拉着沈浊说话,但沈浊精神越发萎靡,没心思理他。
二楞只好自娱自乐,扒着车边的帘子探着头往外看,飞鸟走禽,都在他的观察范围内。
“呀,看到人了,好多人!我们要进城了。”
沈浊脑袋发沉,昏昏欲睡,可满脑的疲倦忽然被二楞一嗓子吼没了。
他撑起身,顺着二楞手指的方向看了看,果然见到人来人往的城门。
已经好几天没见过这么多人了,二楞十分兴奋,他指着城门上两个大字问:“那是什么字啊?”
“云城,这座城的名字。”
“哦,好好听啊,感觉应该是个漂亮的地方。”
二楞兴奋了半天,才意识到一旁的沈浊自念完名字后一直没有出声。
他转过身,被沈浊愈发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这人抿紧的嘴唇没有丝毫血色,乍一看,竟是比他的面色还要白上几分。
“怎么回事?你是不舒服吗?”
“没……”沈浊摇摇头,“我只是想起有人说过,云城是一座漂亮的城……”
“哦,那你为什么看着一点儿都不高兴?”
“……没,只是想到了一些往事罢了。”
二楞点点头,似懂非懂,继续趴在窗边张望越来越近的城门。
沈浊也在看,他的确想起了一些往事,往事不堪回首,也是无法痊愈的疮口。
这座城里,埋着他最暗淡无光的过往……
第二十五章 一口价,三十两
那到底是一段什么样的经历呢?
断腿、逃亡、流离、躲藏……
如果说铜虎山是他半生不幸的开端,那么,呆在云城里的那段时间,就是他人生中最黑暗无望的一段时光。
步入绝境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看不到希望。
那时他虽然满腹仇恨,也想查明真相,但破败的身体和满城纷飞的通缉令,根本不给他喘息疗伤的机会。
接连的厄运像是越积越多的黑云,层层叠叠笼罩在头上,压得他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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