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浊没给二楞耍滑的机会,抬眼看着那双心虚躲闪的眼睛。
“有的……卫将军想见你,可你一直不醒。”
“所以是他让你把我摇醒的?”
“不不!”二楞连忙否认,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的主意,我喊你了,你不醒,我才……”
只瞧了两眼,二楞脑袋已经埋得快像个鹌鹑了,沈浊笑这孩子单纯,有心思再逗几下,可他难受得紧,实在不想多费心思。
“卫将军找我何事?”
“……不知道。”
沈浊:“……”
这得是多大的恩呐,是什么事儿都没搞明白呢,就上赶着摇醒他。
沈浊无奈,“那卫将军在哪,麻烦他再等一会儿,我收拾收拾就去见他。”
“他知道,他已经等了一刻钟了。”
所以事情应该还不小,沈浊想着,顶着发懵的脑袋穿好衣服,简单收拾一下,让二楞把人请了进来。
沈浊身子不爽利,也懒得同卫朗整虚礼,直接坐在冒着凉气的饭桌前等着。
自踏进房门,卫朗乱转的眼珠子就没落在自己身上过,沈浊一眼就看出这人愧疚中带着不好意思,倒也不出声。
等到视线在满屋子转完,卫朗才舍得分点眼神给他,只看一眼,脸上的愧疚感就变得更重了。
“卫将军有何贵干?”
沈浊声音有些哑,听着像是病得不轻。
卫朗纠结良久,问道:“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将军有话但说无妨。”
“就是……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麻烦你帮个忙。”
“什么忙?”
沈浊问完,见卫朗还在纠结,就拿起勺子舀了口粥吃。
“就是吧,我们的老代笔昨儿回乡了,一时找不到人选,想看你有没有空……”
“代笔?”
沈浊听说过这么一个所谓的职业,就是帮不识字的老百姓代写些书信什么的,要求不高,识字就行。
卫朗见沈浊没反应,就又加了句话,“这不临近中秋了嘛,有很多弟兄都想往家里寄些信什么的,可我们五大三粗的,就认识那几个字,写不成啊。”
“所以是将士们拜托将军来找我的吗?”
“倒也不是,找你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白粥本就没什么味道,现在又凉了,实在不好吃,沈浊搅着越凉越稠的粥,听卫朗解释。
“他们原本找的是冯结,毕竟能识字的也就他和将军了,但是我们今儿不是要收拾着准备北上吗,冯结忙,实在没空。”
“叮……”
瓷器碰撞的声音突兀响起,卫朗抬头,就见沈浊把勺子扔在粥里,要笑不笑的。
“收拾北上?”
话音里莫名渗着一股寒意,卫朗有些摸不到头脑,“……嗯。你要是有什么事也没——”
“我能有什么事儿,闲着也是闲着,能帮帮各位也是好的,我们走吧。”
沈浊说着就要起身往外走,卫朗见状非但没松气,反倒又有了如芒在背的感觉,并且这一次更严重。
他瞅着沈浊虽然像是在笑,但嘴唇微微抿紧,终于敏锐一次,察觉到沈浊现在心情很不好。
“那个……你要是不愿意也行,我……可以再找别人……”
“我能活着全仰仗诸位, 自是感恩戴德,哪有什么不高兴的,再说了,别的将士们不都忙着吗,现在就我一个闲人。”
一句话落在耳朵里,卫朗竟体会出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尤其是那声“闲人”。
搞不清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卫朗突然后悔来找人了。
无计可施的压抑感让他有点喘不过气,卫朗视线在屋里乱瞟,终于在看到剩了多半碗的粥时眼睛一亮。
“不急不急,先吃饭吧,不然会饿的。”
“不吃了,馊了。”
“馊……了?”
卫朗一愣,不及反应沈浊就已经开了门,泛着凉意的穿堂风一吹,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这么冷的天,也会馊吗?
卫朗搞不明白,但他有意让人再做一份,可见沈浊已经头也不回地走远,只好作罢。
一路无话,等沈浊来到先前代笔先生的住处时,屋外已经站了五六个人。
笔墨纸砚已经备好,沈浊刚坐下,就有人凑了过来。
“我先来,我已经等了好久了,为了这封信,我连床铺都没收拾呢。”
“好,你先来。”
沈浊的心情本就不好,听见收拾床铺的事儿就更差了,无甚感情回了句,执起笔,边听边写。
刚开始还算顺利,可写了一页多他才意识到,这小兵说话毫无章法,想到什么说什么,语句不通也就罢了,颠来倒去地重复也罢了,可这人竟想让他还在里面加几句不知是哪里的方言。
莫说写了,他连听都听不懂。
“停,重新来,你仔细想想到底想对家人说些什么,报平安还是道思念,不然这一堆纸送过去了,不知他们能不能找到个足够有耐心的先生念。”
眉飞色舞的小将一愣,想了半天还是决定听沈浊的。
又是听又是梳理思绪的,光帮一个人写就已经耗了小半个时辰,后面的几封也不怎么顺利。
等把信写完时,已经彻底错过了午饭时间。
从昨晚到现在基本没吃什么东西,沈浊有意回去,可他现在一边浑身发冷,一边又被头顶的大太阳晒得昏昏沉沉,提不起精神也没什么胃口,只好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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