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气腾腾的饭菜被一一端上摆好,诱人的香气在鼻腔周围环绕,燕稷示意他动筷,沈浊拿起筷子,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隐隐有预感,那个还没到的人,是他现在最不想见的。
眼看燕稷的脸色又要变得阴沉,沈浊心累,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肉放进嘴里,肉质鲜嫩的鱼肉在口中化开,非但没能刺激味蕾,反倒是让沈浊更加食不下咽。
恰在这时,房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沈浊听得很清楚,那人是跑上楼的。
只是那人还没有靠近房门,就被人拦住,:“我要见太子,劳烦通报一声。”
气还没喘匀的话语声,让沈浊心神一颤,他抬头,瞪向燕稷,皮笑肉不笑道:“这就是殿下要等的人?”
燕稷下筷,去夹他刚刚夹过的那条鱼,鱼腹上的肉被他夹去,放在嘴中细细地品:“正是,不过人倒是不怎么聪明的,到现在才找来,孤还以为他半个时辰前就能找到。”
瞧见沈浊眼神中掩饰不住的恨意,燕稷又笑了:“楞着做甚,快些吃吧,不然菜凉了一会儿还得换。”
沈浊摸不清燕稷的意思,警惕道:“太子要等的人已经来了,有什么话还是快说吧,想必殿下也不想与在下一直在这耗着。”
燕稷不听,悠闲地夹菜喝粥,时不时给自己倒杯酒,丝毫不在意外面吵杂的声音。
沈浊没办法,只好拿起筷子夹菜。
顾清的声音由焦急变作愤怒,最后又化作无力,沈浊的心也跟着一点点下沉。
“孤瞧着,顾家这位公子甚是关心你,即使知道你这身份处境,也没生出远离或者告发的心思。”燕稷突然开口。
顾家和自己的身份处境被咬住,沈浊知道这就是开始谈判了,他放下筷子,尽量平静地回望燕稷。
可燕稷却似笑不笑地去看紧闭的房门,房外的灯火并不明亮,于是油纸映出的人影轮廓也不甚清晰,模模糊糊的,却依旧能清晰分辨出哪个是顾清。
他看到顾清着急地想绕过阻挡的人往里张望,可是这房门紧闭,无论他怎么努力,都窥探不了房中的情况。
“孤听说这家酒楼最有名的,就是他们的雅间能够消音,我们能听见房外的声音,外面却不能听见我们的。”
沈浊耐心耗尽,直白道:“既如此,殿下有话不妨直说。”
燕稷哼笑一声,道:“你早就猜到了不是?我要顾家的兵权。”
沈浊却是失笑:“殿下莫不是贵人事忙,以至于忘记了些事情,念清不过是一个通缉犯,手中怎么会有顾家的兵权呢。”
燕稷笑着摇头,语气让人捉摸不透:“瞧瞧,念清一边让孤坦诚,一边又睁着眼睛装瞎子,你的能力如何,外面的顾公子不是映证吗?”
燕稷说着起身,绕过桌子走到沈浊身后,伸手搭上沈浊的肩膀,他俯身贴到沈浊颈侧:“顾老将军思想顽固,他儿子比他明事理多了,相信你一定不会让孤失望的。”
“若我做不到呢?”沈浊冷声问。
“做不到也没关系,反正孤不介意让这兵权易个主,只是这个结局,孤觉得念清应该不怎么喜欢。”
沈浊不用回头,就能想象出燕稷现在漫不经心决定人生死的嘴脸,他闭上眼睛,隐在袖中的拳头越发紧握:“殿下如此行径,就不怕顾老将军知道后,转而投奔二皇子吗?”
燕稷听后愉悦地笑了,笑声在寂静的房间中显得低沉刺耳,他道:“二皇子?念清莫不是忘了,孤手中可是有个你的啊,沈浊这个名字,已经许久没有被世人提起过了。”
肩膀上的手轻轻拍着,力道不轻不重,卡在恰恰好感知到又忽视不了的临界点,沈浊觉得它重若千斤,险些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强迫自己稳下心神的,道:“太子殿下能这样想,那二皇子同样也会想到,您就不怕顾家在您事成之前遭到陷害吗?”
“怕,当然怕。”燕稷道,“所以,至于应该怎样让顾家给孤表忠心,同时又不让燕城察觉,那就是你的事了。”
燕稷的声音和传进来的顾清焦急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让沈浊有几分的恍惚,等他把意识抽离回来时,燕稷已经向外走去。
他没有转头,而是边走边道:“孤给你三日的时间,三日后,希望你能给出一个让孤满意的答复。”
恳求与威胁都没用,顾清越发气馁,他站在门外,怒视着面前几个油盐不进的暗卫,和他们打上一架的想法愈发强烈。
这抹冲动愈演愈烈,在爆发的边缘又被他仅剩的理智拉回。
里面的人是太子,若是这样起了冲突,非但不能如意,还会让顾家被人抓到把柄,让他们落入被动境地。
顾清叹了口气,后退一步,准备耐下性子等上片刻。
在这半天的禁闭和一路找人的慌乱中,他想了很多,他自知在心计上不是京中人的对手,所以只希望自己不要在关键时刻给沈浊惹麻烦,其余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勉强压下内心的浮躁,顾清正要转身,就看见紧闭的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走出来的是人模狗样的太子——燕稷。
顾清连忙行礼,并说出来意。
燕稷自出门的那一刻就将温润的笑容挂回脸上,顾清看着只觉虚伪,心中甚是鄙夷,但面上依旧恭恭敬敬。
燕稷施施然抬手,免了他的礼,道:“上一次灯火不足,没能看清楚顾公子,如今一看,身姿挺拔,眉目深邃,果真是一表人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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